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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2000年第9期(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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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宝又说不出话来了。

狗狗不管他,径直走了出去。

“解放军救了呼儿,”过了一会儿,深受羞辱的王秀宝老师自言自语着,“呼儿只有好好学习,才能不负人们的期望。我来问问呼儿,她是愿意跟她父亲去赚钱,还是想去上学。”

王秀宝朝屋里望了望,呼儿坐在那里,泥塑的样,一动不动,手里还插着根胡萝卜缨子。

“算了,”王秀宝说,“问呼儿也没用。我得再想别的办法。”

王秀宝走后不久,狗狗就摘回了新鲜的树枝,换下了呼儿手中的胡萝卜缨子。树枝上的露水滚在呼儿手上,她觉得很凉。“我的小仙子,”她听见父亲在说。父亲似乎在哭。

狗狗父女俩乘坐艺术团派来的专车赶到市里时是早上八点多钟。艺术团的演员们齐集在艺术团的院子里,一片嘈杂,狗狗父女俩一到,大家就上了团里大客车。走穴的女歌手跟狗狗父女俩坐在最好的位子上,魏团长清理了一下人数,发现谁也不少,就让开车。可是人们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院子外面飞跑进来,也不知是谁。只见他猛地跳上车,头一句就问:“哪位是魏团长?”

王秀宝喘息着说:“我是毕呼儿的老师。”

“我在电视上见过的,”女歌手马上说,“我的那首MTV上还有你的一个镜头。”

“魏团长,我要让毕呼儿跟我回去,”王秀宝说,“毕呼儿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上学了。这样下去怎能对得起解放军?”

车里嘁嘁喳喳的。“这是谁呀?是呼儿的老师吗?”人们吃吃地笑着议论。“神经病吧。”

魏团长说:“这位老师,呼儿出在咱这地方,我们有责任把她宣传出去,同时也是为了弘扬抗洪精神嘛。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王秀宝急得脸上绯红,在车门口没站稳,扑通一声滑到地上,惹得车上的哄堂大笑。

魏团长朝司机一挥手:“开车。”车就开了。

女歌手对狗狗说:“瞧那怪样儿,像个白痴。”

艺术团所到之处,大受欢迎。当初通过电视屏幕,人们看到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小女孩的弱小是那样让人感动,而现在这位劫后余生的美丽小女孩就站在台上,跟他们在一起,是真的,活的,被女歌手牵在手里,慢慢地机械地迈着步子,这种情景已不能说是让人感到惊喜兴奋。就像是看到了一出引人入胜的戏剧的结局,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和惬意。再想起几个月前电视上的那些大水中的感动,也像是在品一杯香茗时回忆着一件美妙的往事。

女歌手的演唱也越来越纯熟,一曲终了,都会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女歌手拉着呼儿一次一次地谢幕,女歌手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累断了,而在幕后,狗狗和魏团长也都微笑得满脸疲劳了。有时候狗狗也会走上前台,狗狗觉得自己受到的欢呼并不亚于女歌手。

他们从一个城市转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剧场转到另一剧场,一展眼就过了半个多月。这一天女歌手唱罢,狗狗应观众要求打幕后走出来,跟女歌手和呼儿一起谢幕。转回来时看见魏团长在想什么事,果然一直到回到宾馆,魏团长都像在想什么事。

在这半个多月里,演员不是集体住在剧院的后台就是专找一些廉价的旅社来住,而狗狗父女俩、女歌手、魏团长从不跟他们混在一块,女歌手是艺术团特聘的,狗狗父女俩享受着跟她同样的待遇,吃住都不错。他们现在住的宾馆也很够档次,一天二十四小时热水不中断,魏团长一泡就会个把时辰。等魏团长泡完了,跟他同住的狗狗听着哗哗的流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可是魏团长一出来就说:“老毕,我有个主意。呼儿在家的时候会不会唱歌?”

狗狗摇摇头说:“我没听到过。”

魏团长边擦身子边说:“你去隔壁把她叫来,我问问她。”

狗狗说:“天太晚了吧。”

“明天让她睡一上午,”魏团长说,“她要是会唱歌,我就把节目调整调整,保证更受欢迎。”

见女歌手这样说,魏团长就随她把呼儿领了回去。

第二天魏团长还在睡着,女歌手就带着呼儿来了,兴冲冲地说:“呼儿能唱!我要的就是这种不加修饰的效果。”

魏团长躺在被窝里,说:“呼儿,唱唱我听听。”

呼儿困倦地站在那里,就像没听见什么。

“她能唱的,”女歌手说,“呼儿,你唱,有个小姑娘……唱!”

可是呼儿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唱。

“有个小姑娘,一,二!唱!”女歌手打起拍子来,一边下意识地看看魏团长。呼儿依旧没声音,她就有些急,眼里似乎对呼儿带着些乞求的意思。“你昨晚上就唱了,是不是,呼儿?现在你唱。有,个,小姑——娘,唱!”

狗狗止不住说:“别发呆,呼儿,阿姨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张嘴!呼儿,张嘴。”

魏团长微微一笑,从被窝里摆摆手:“我看她累了。再说吧。”

可是在这天晚上的演出中女歌手坚持按魏团长的设想对节目进行了调整。随着呼儿已经熟悉的音乐,在女歌手的暗示下,呼儿以自己稚嫩的胸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好像就是从浩渺的水面上传来的,虽然不合节拍,像在白口说话,却能让人感到震颤。

有个小姑娘,

爬在大树上,

回头望村庄,

两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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