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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千看看他,停下来,认真说,“求神可不能贪得无厌。能把你的事给办了也就行了。胡兰村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就还能过下去。”收了姿势,说什么也不再吆喝了。

要再走,就远远发现有人从后面一溜儿小跑地追过来。“村长!王组长!等等!”那人挥手叫着。跑近了,气喘喘地说,“回村吧,王组长单位的车来了,要叫王组长回去上班呢。”

胡金千止不住把脸转向王树。王树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胡金千就意味深长地笑着对他说:“老天不聋吧。”

返回村里,看见一辆白色中巴车停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刘国生则站在院子外面东张西望。胡金千上前热情地握住刘国生的手,就要往村委会拉,还一迭声地叫别人去弄饭。可是刘国生的眼睛仍在四处乱瞅,敷敷衍衍地说:“我们还要赶回去。”又转向王树,“快把你的行李搬到车上吧。”

“那怎么能行呢?”胡金千忙说,“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刘国生坚持要离开,胡金千也就只好叫人帮着收拾。

“这太急了点吧。”胡金千说,“王组长五年都在这里过了,这顿中午饭都不吃就要走吗?”

刘国生望着王树一笑。“我倒想吃了饭走,但车没空。”他对胡金千说,“下午单位还要用车。”

胡金千无奈放弃了挽留。“唉,王组长突然要走我还真舍不得。”胡金千又忙对刘国生说,“王组长在我们村上了很多致富项目。村里家家都养了小尾寒羊。那家伙!长得牛犊子似的。还有人搞了苇编。孤寡老人现在也有人照顾了,偷鸡摸狗的也没有了。王组长正准备组织村里人开挖灌渠,我们刚才还在……”

“都搬光了么?”刘国生突然问别人。

胡金千哑了一瞬,下意识瞥瞥王树。王树一言不发地站着,他就又转向刘国生。“王组长给我们村做的事……”他说。

“走吧。”刘国生对王树说。

王树上了车。

王树麻木似的,垂着头。

车子开出村委会大院,开到街上,在村子里留下几道很显眼的车辙。车子颠簸着,但一会儿就出了村子。王树垂着头也知道刘国生正在乱瞅。王树终于把头抬起一点。村口站着很多人,但要看清胡金千村长已是不可能了。刘国生忽然“嗤”的一笑。

“我怎么没看见女人?”刘国生说,“胡兰村的女人都到哪里去了?给你暖脚的女人到哪里去了?哈哈哈!王树,喂喂,王树,我看你是不大乐意回去呢,你是不是还想留在胡兰村?你是在想胡兰村的女人吧。”

他们赶到单位,王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白花花的原野。下班时间已过,单位的人几乎走光了。朱萃娜局长比别人迟一步,正要上车就看见王树到了。王树在默默地往地上搬行李,锅碗瓢盆却咣咣啷啷响成一片。

“王树,”朱萃娜局长主动招呼他。他停下来,直直地站着。“你很辛苦的,在家休息休息,明天再来上班吧。”朱萃娜局长平易近人地说。可她一眼看见了地上的行李。“这是怎么回事?”她厉声对刘国生说。

刘国生支吾着。“局长,”刘国生说,“张青还要……”张青是这辆中巴的司机。

朱萃娜的脸色很难看。“搬上去!”她说,“你会不会办事啊!”说着,猫腰上车了。

朱萃娜局长的车开走了。刘国生烦躁地对王树说:“搬吧。”

王树就又搬上去了。

“快点快点!”来到王树住的楼下,刘国生不停催促着,“快搬下去!我和张青还要去东方商场,我老婆在那里看上了一套组合沙发。张青你看这辆中巴能装得下吧。”

“我看没问题。”张青目量着车里的空间。

行李重又堆在了地上。中巴呼的一声开走了。王树在地上站半天,才拎起一只白铁锅往家里走。

国锦玲满脸的惊异。“你……”国锦玲目光停在那口锅上。“把锅烧烂了就扔了呗,用得着往家拎?”她有些生气。

王树一声不吭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手里依旧拎着那只锅。

“我吃过了,”国锦玲说,“饭还热着,你自己去吃吧。”要往卧室走。

“我回来了。”她听到了从王树身上发出的低低的声音。她收住脚步。可是,王树陡然痛哭起来,开始时像是长风吹过苍茫的原野,有一份说不出的壮阔和流畅,渐渐地就声噎气堵起来,让国锦玲嗒然色变。她走过去,但她并不敢去抚慰他,似乎他随时都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在剧烈地颤抖着,整个身子都在**。在国锦玲的眼里,果真有根根刚毛直直地立了起来。她止不住有些退缩,任他扯心裂肺似的哭着。他的头低低伏在那只空锅上,又使哭声发出了回音,国锦玲就觉得其实那是自己也在跟着痛哭。

王树的哭声终于低了。“我白在胡兰村呆了三年,”他抽泣着叙说道,“我三年前就可以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却被扔在了那里,朱局长压下了组织部下派办的通知。要不是胡村长他们把请功信写到了下派办,局里还不会想到让我回来。”

“去告她!”国锦玲脱口叫了一声。她身上哆嗦起来,喘喘地说,“去,去!去告她!这太欺负人了!”泪水唰地下来了,但她立刻又忍住了,眼里冒出了火。

王树已经比刚才平静多了。他把头从锅上抬起来。

国锦玲气冲冲地要朝外走。

“你去哪儿?”王树又抽泣了一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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