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露珠(第5页)
“可你收了凌霄的钱。”我悻悻地说。
“你不是也成天为了钱奔波吗?”他狡辩道,“你能肯定为了钱没做过荒唐事?”
“荒唐?”我激动难抑地叫起来,“好了你知道荒唐了,真是一个大进步。你把我出卖了。不是吗?我不是你妻子,至少是你情人吧?你把情人卖钱了。”
“好了。好了好了。别想得那么严重。这是朋友之间的一些玩笑。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钱退给凌霄。别那么紧张,好吗?”
他猛地抱住我,把我搂紧。他把脸颊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他冰冷的脸渐渐地火热起来。他喃喃地说道:“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女人。”我反抗了一阵,脸也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这以后,我又回到了父母身边。东边的“家”,一个星期去两次或者一次,我还在牵挂他。感情的巨大惯性使我不可能一下子决绝。只是我的神经又出了问题。详细地说,是嗅觉。我的鼻子到处都闻得到血腥味:空气里、水里、女人的香水里、饭桌上、高尔夫球场里、桑那浴室里……春天到了,新生的青苔里也有一股血气。这个城市就像一块吸足了血的巨大海绵。当干净的树叶从枝上落下,马上就沾上了血味,我的皮肤上亦沾满了血腥。我只在每个月那几天的例假中才闻不到血腥味。
我不害怕我身体的某部分出了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健康过,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从来就没有健康过。
我有些自怨自艾,商业上的成功多少冲淡了不快的心情。但是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工作。现在春节刚过,西北风刮着,一夜下来路面都冻得白的,光秃秃的树枝在阳光的照射下骨子里发出解冻的“劈啪”声,一切都显得萧条。春节刚过,生意进入一年之中的淡期,我在等待中更是黯然神伤。
李佳梅她们来找我了。和我一样她们在生意上也进入淡期。这一阵子,她们天天晚上结伴进娱乐场所寻欢作乐。有一天,她们走进一家实则是以男性为消费对象的俱乐部——“老爷”俱乐部。在那里她们受到了怠慢,甚至有一位客人傲慢地告诉她们说这种场所不是为女人开设的,即使你有很多钱也不行。如果一个女人实在想赚钱的话,那么赚完钱她就得回家做娴静的女人。她的衣服上不应该再沾染上更多的俗世灰尘。李佳梅企图以平等的姿态与他辩论的时候,被这位显然大男子主义十足的客人抚摸了一下头顶。“你真有趣。”他说。这一下情况引起了变化,李佳梅收拾起体面女人的涵养,大叫大嚷地吵来了值班经理。值班经理对她说:“是的,小姐。我们这儿是一个男性俱乐部。”
“你标牌了吗?”
“没有。女人要是走进来一看,她马上就会退出去。”
“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看得出来。不过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市长会进来玩,市长的夫人不会进来。”
马莉大步走向酒橱,拉开橱门,用袖子包住手把橱里珍藏的名酒用劲一扫,只听“咣啷啷”几声爆裂,空气中弥漫着纯正的酒香。胡圆圆又跳到沙发上,举起穿着大笨鞋的腿,一脚把窗子踢得粉碎,冷风立刻像决堤的水一样从窗外灌进来。胡圆圆当时是穿着箍紧屁股的短裙(她从不怕冷),她的举腿动作显得很笨拙。实则上她是用一只手帮忙才让腿举起来的。凌霄四下里乱转,寻找值钱的东西出气,但是没有一样东西在她认为是值钱的。她们搞破坏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和服务员都保持着镇静,既没表示出惊慌又不上前劝阻,那位值班经理,两只手朝胸前一抱,摆出一副观赏的架势。当李佳梅用火柴点燃窗帘时,男人们才稍稍有些不安起来,他们不太了解这里的防火系统是不是安全可靠。
一会儿,两个服务员态度惊慌地拿着灭火器过来了。除了李佳梅她们,所有的客人都向外走去。
李佳梅她们坐着等到派出所的人赶来。
我刚走近房子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笑声。从笑声中我知道是谁来了。我不用掏钥匙,用手敲敲门。开门的是凌霄。“哦,亲爱的,你来了。”她一把搂住了我的头颈,我感觉到她毫无暧昧之意,就任凭她一直把我搂进里屋。李佳梅她们像北方人一样盘腿坐在我的大**,黄日望也坐在她们中间磕瓜子,我有些不悦,但我知道,她们和黄日望一向是亲昵得不拘形迹的,我与她们不来往的日子里,黄日望一直与她们保持着往来。“阿哥,别来无恙?”我脸上轻松地挂着笑容。
她们就向我叙述在“老爷”俱乐部里发生的一幕。我承认她们干得对,不过要是我的话,我会向值班经理的脸上动武——那不会赔很多钱。
“就是要烧,大不了赔。”拘留是不会的,这些女人神通广大。我说,与其赔很多钱,不如自己出钱开一个俱乐部,专门以女性为服务对象。
“哎呀。你说对了。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圆圆转脸去看李佳梅的态度。
李佳梅说:“我也想过。我们一天劳累下来没有一个清静的去处。只是我们谁都没有精力去做这件事了,如果真是搞的话,只有黄日望合适。望望,我就怕你只想着贪污。”
黄日望不置可否地现出动人的笑容。他的笑容让我想起在他父母家的一幕。让我一刹那又经历了那种缠绵的绝望。我看着这个我心中厌弃的男人,割不了藕断丝连。
黄日望溜下床去给我们电话订菜。二十分钟,酒、热菜、火锅配菜全部到。热气氤氲中,大伙仿佛亲如一家。但我知道她们已不再把我当作她们团体中的人,我既未买一辆与她们同样的车,至今还挽着长发。而且独自霸住了黄日望,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
佳梅临走时对我说了句悄悄话,让我很感动:“对望望,要宽容。你把他当成你的儿子,就什么都想得开了。”
我捏捏她的手,表示感激。我想过当姐姐妹妹、情人,就是没有想过要当妈。佳梅是我佩服的那种对生活游刃有余的女人,她这么说是不会错的。
李佳梅她们来过一次以后,渐渐地常来了。我与黄日望的家简直成了个据点。她们说这里“温暖”。其实给她们温暖的是黄日望。黄日望气宇轩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小小小小的心眼。左右逢源,小心奉承,递烟倒水极是在行。但我得承认他的这一套方法不使人讨厌。当他越是曲意奉迎的时候,就越是让人感觉到他随时随地会让你感受冷淡。这样,在他向你献殷勤的时候,你得比他对你加倍地小心。黄日望是个聪明的男人,他知道该怎样做。我有时候想,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一个女人。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不知不觉地燃起了欲望,真是奇怪。有时候我又想也许他什么女人都爱,这样想的时候,我心中燃起的欲望更炽。
其实我也没抓住什么,反锁的门和马莉心虚的神情就是实在的证据,还用得着别的什么吗?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表现出气愤的样子,因为在这个时候,我面对着马莉,两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不该出现**泛滥的场面,黄日望是什么东西呢?一个伴舞男郎而已。他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是不是想看两个女人大打出手呢?他的脸色是细腻的白皙,几乎没有瑕疵,他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值得推敲。此刻,他波澜不惊,脸上每一根英俊的线条都陷入宁静。
马莉不停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她用手捂住嘴巴,长长的猩红的手指甲神经质地掐进腮肉里,两只眸子朝一边顺着看地面,现出从未有过的委曲求全。
我大度地说,你们玩吧!好好玩。我满不在乎地退出去,打开车门狠狠地点上火,差点把车钥匙折断。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马莉双手拢在袖子里,侧身倚靠在车头上。
我打开车门走下去。
“说真的马莉,你差不多有一打的情人,有必要与我争黄日望么?”
“玩玩而已。”马莉耸耸肩膀,一阵冷风吹过把她的鼻子都吹红了,“你不必当真。”说着她又小声地添了一句:“你倒当真了。”
“我没当真。”我虚张声势地笑了起来,“黄日望这样的人要找多少都找得到。再说我以后想结婚,这种事情有碍名声,我还想把他甩了。”
“真的?”
“真的。”
“那我教你一个法子。你只要把这房产权过到他的名下,他就不会缠你了。……以前我与他同居过,后来,也就是用这个方法打发了他。”
“太好了。我谢谢你。”我伸出手与马莉握了一下,我恨不得拿刀劈了她。“以后我们姐妹俩别客气,黄日望既然与你旧情复发,那么我们俩一三九、二四六把他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