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露珠(第3页)
马莉和胡圆圆不动声色地朝我点头答礼。
胡圆圆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一张一合之间,动静很大,仿佛是两只鸟上下忽闪着翅膀。
马莉和胡圆圆一样三十几岁。
那天在李佳梅豪华的办公室里,黄日望介绍了我的情况,希望各位伸一伸手拉我一把。她们听了之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嘻嘻哈哈地说起她们之间一些可笑的事情。我在她们的相互打趣中知道胡圆圆是个化妆品迷,她的家里放满瓶瓶罐罐:膏、脂、蜜、水,她的脸是各种化妆品的试验田。我还知道马莉在成为富姐前有一段辛苦的求职遭遇。她经常跳槽,也经常被老板炒鱿鱼。她忘性大,常常把自己的工作单位搞混淆。所以每天晚上她都要写好一张条子贴在化妆镜上:马莉,你今天到××处上班,是××的秘书。或者:马莉,你今天到××街×号上班,是××柜台的营销员。
马莉和胡圆圆各有一个男孩,离异至今未婚。
凌霄未婚。
李佳梅未婚。
李佳梅激动地告诉我,丈夫和孩子,是两头野兽,一人一个,扑向你的**并把它们吸得干瘪,然后丢弃它们。既然每个女人只有两只**而没有另外的替补,那么有什么理由不好生看护这两只**呢。
我发现李佳梅确实有两只美丽精致的**,即使在浴衣的遮掩之处,仍然显出傲人的曲线。
东拉西扯了一通,大家分手。我看见楼下的停车场上停着四辆一模一样的白色“凌志”,这才想起这四个女人的手腕上也戴着同样款式的“劳力士”。留着一模一样的短发,她们之中存在着惊人的默契,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能迅速达成一致。我认为她们是一个狭窄的小集体。
人到了一定的地步,总要狭窄点什么。我告诫自己不要去接近、加入这个可怕的小集体。
仅仅过了一夜,黄日望就告诉我,她们在凌霄的某个公司里约会我。路过一个大型超市的时候,我买了一些保鲜的进口水果。黄日望告诉我,这家大型超市连带这幢位于商业中心的十层大楼,都是马莉和胡圆圆两个人的资产。
我突然警觉起来。
我敏感地断定黄日望曾经与她们每个人都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也就是说,她们每个人都“包过”黄日望。但是从经济上我又发现不了这种迹象。
我的心情低落了。在黄日望之前,我没有过别的男人,所以我在乎他。在出租车里,我把水果统统甩到他的身上,他企图搂住我平息我怒气的时候,我狠狠地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他气咻咻地把我的手臂扭到背后:“真是头小野兽。说,下次敢不敢了。”
在凌霄的公司。凌霄把一张支票交给我,声明这是她们共同借给我的钱。我热泪盈眶,这些天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全部化为乌有,我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
我还了一部分债务,法院允许我重新恢复生产。半年后,我开始赢利。在还掉凌霄她们的借款连同利息的那天,李佳梅建议找个地方为我庆贺一下。晚上八点的时候,我们驱车来到“林荫大道”酒店。我们出现的一刹那,几乎所有的人都投过目光,大厅里出现鸦雀无声的局面。李佳梅拉着我的手一一指给我看:这是×国××财贸集团的中国总代理,这是本城电子行业的一只“鼎”,这是游乐业的老总。我发现这些男人对李佳梅她们的出现相当的不快,不像我以前在商海里结交的那帮男人,个个都对我趋之若鹜,溜须拍马。当然,墙倒众人推是以后的事了。
我们在包厢里坐下。
李佳梅对我说,他们看似互不搭界,但他们是一伙的。你看他们对待我们的态度就行了。他们,不喜欢队伍中出现与他们一样行事、一样强的女人,只要有一个男人首先表露出来他的厌恶,其他男人都会心照不宣地响应他。
李佳梅说:“我们也是一伙的。喝,今天放开来喝。”李佳梅脱掉外套,显出少有的豪气。
我发现她们喝起酒来没有控制。这不干我的事,她们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反正我是不想在顺利的生活中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在混乱中我去了三趟洗手间把酒从喉咙里抠出来。
十点钟左右,我看见大厅里出现一些漂亮女人,虽然是冬天,她们仍然穿着丝袜和短裙。从她们小心逢迎而又故作高贵的举止中可以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马莉唤来服务员,阴森森地向她询问这里是否提供陪酒先生。
“小姐,我们这里不提供这类服务。”服务员含笑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提供三陪女呢?”
服务员谦恭地弯下腰,小声而着急地抗议道:“小姐,我们这里不提供三陪女。”
凌霄插话:“好了好了。我和你玩猜拳吧。”
两个人猜了一会。马莉说不玩了,不好玩。她今天特别感到寂寞。“是不是把黄日望叫来。”她说着就在手机上按了一连串号码。
我不太清楚我当时的脸色怎样,只知道圆圆看了我一眼后,劈手把马莉的手机夺走,消掉号码,看也不看地扔到地上了。马莉扑到圆圆的肩上把她使劲地朝下面按。凌霄伸手一拉把马莉拉开,看见马莉訇然倒在沙发上的样子“卟哧”一笑。马莉张着手脚浑身松懈,曲线毕露,满脸红扑扑的。圆圆回过身压住马莉的手脚,凌霄又去拉。三个人笑成一团。
李佳梅语意深长地对我说:“你是惟我独醒啊。”她朝我眯起眼睛:“你上了三趟卫生间,你吐掉了……瞒不过我。”
我默然无语。这些女人个个比我富有,社会经验也比我丰富。但我总也无法与她们自然地融合成一体。应该承认,我们行事都是乖张的,但我的乖张显然与她们有差别。
我的血液“倏”地升到脸上,不甘示弱地疯狂起来:“哥们,你们的节目不好玩,我带你们到一个好地方去。”
我开着凌霄的车在前面带路。四辆车风驰电掣般地在深夜的街上拉成一直线,速度快得惊人。
不知什么时候我迷上了这座桥。这座大桥坐落在郊外的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运输船都要经过桥下。这座桥年久失修,桥面上甚至裂开了缝,还有一些碗大的豁口,从中可以看见肮脏的湍流不息的运河水。每一次运输船经过的时候,运输船的引擎声、击打出的水声、都会在桥底下引发出惊心动魄的气流,气流上下左右地旋转,与众多的声音汇合起来,把老桥几乎要掀起来。我经常喜欢这样做:站在桥上,叉开两腿,让来来往往的运输船锐利地插进我的裤裆,然后我在轮船的轰鸣中全身毛发竖起,瞳孔放大,肌肉震颤,就像小时候被大人突然举起悬空一样,感到欣喜和害怕。还感到弱小无助。我在毫无防备的心情中让外来的力量伤害我,我的灵魂因清新的体验而飘浮在半空,又倏然下沉,随着轮船击起的气流如一抹长绢牵扯在桥的栏杆上。我纤细、柔弱,甚至无法与船舷边的浪花相抗衡。
不管生活多么乱糟糟,我只要朝护栏边这样一站,所有的烦躁都会烟消云散,平静得就像一头澳大利亚的树獭。真的,我无以复述那种透明纯净的宁静。
现在,我把她们带到大桥上,叫她们叉开双腿,迎着冷风站着,好不容易等来一艘船,四个女人神经质地笑成一团,又叫又嚷,你推我挤,连说有趣。我无法让这四个带着酒意的女人平静一点,看来我的努力失效了。
我们在桥上玩了半个小时。李佳梅揉着被冷风吹得冰冷的脸问我还有没有好玩的节目。我生硬地说没有了。她的口气令我不快,我不想被任何人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