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1页)
容鲤垂眸看了许久,忍不住一声冷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庭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寂寥,只有几盏风灯在廊下摇曳,投出鬼魅般的光影,就?连她?最喜欢的那只胖鹦鹉也不敢在这样的雨夜之中?飞出来乱叫,一切瞧上去,如同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
“陈锋。”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陈锋自然不曾走远,他隐身在廊下。
“即刻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府中?所有进出之人?,皆要严查。”容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尤其是与齐王府、皇宫有往来者,一律记档上报。”
陈锋心中?一凛:“殿下是怀疑……”
他不敢再问了——他是容鲤麾下的人?没错,可这些?,也着实有些?太杀头了。
“如此情形,我还能?信谁呢?”容鲤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那可是众叛亲离。
“去办吧。”容鲤没再看他,只将那盏已然有些?凉了的姜汤一口?气咽下。
陈锋周身也渐渐侵上冷意,分明不曾被雨水打湿,此刻却有些?刺骨的寒凉。
他躬身行礼,很?快隐入了黑暗之中?。
偏厅里又只剩下容鲤一人?。
所有纸张在案上摊开,像一副散乱的拼图,不过眼下,她?已拼凑出了这些?琐碎的拼图后想要告诉她?的真相。
不过除此之外?,更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些?消息之后所藏的,她?全然意料之外?的,真正的“秘密”。
她?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上面勾画。
不曾明晰的滇中?旧事,怜月所呈的那块玉佩,是为母皇忌惮,绝不想让她?知?道的。
琰弟隐瞒自己的眼疾早已痊愈,他在暗中?扶持的自己的人?手,那些?合欢花,亦是绝不想让她?知?道的。
储君之位,君臣之争,如交错在一起?的两条线。
而?她?,正站在这两条线的中?央。
是被摆布的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洇开一团墨迹。
容鲤看着那团墨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时她?与容琰还小,在新种的几朵合欢树下玩耍。粉色的花絮飘落如雨,她?看得欢喜,不住地和琰弟描述那花儿是如何毛茸茸,如何可怜可爱,说罢,又将那花儿摘下几朵来,放在他的掌心,教看不见的琰弟如何通过触摸与她?的描述去想象,这粉茸茸的花朵究竟是何模样。
容琰仰着头,如今想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只是怔怔地抬着头,于她?轻声说:“阿姐,我很?喜欢你说的合欢花了。像阿姐所说,它总是成双成对地开,是永远不会分开的样子。”
“我与阿姐,也要如这花儿一般,永远不分开。”
“怎么会不分开呢?以后你开你的府,我开我的府,我们各自过自己的,怎么会不分开?”骄傲又自得的长公主?殿下自然反驳自己软糯可怜的弟弟。
然而?容琰只是转过来,靠在她?的身上:“我不要。我的眼睛看不见,母皇不会给我开府的。到时候,我就?天天赖在阿姐府上,你赶也赶不走的。”
她?笑他孩子气。
如今想来,那孩子气里,或许早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如今,容琰得偿所愿了吗?
容鲤不知?道。
她?放下笔,抬手按住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