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中西杂拌阎锡山(第1页)
第七章 “中西杂拌”——阎锡山
属于这种类型的军阀多少在统治形式上借用了若干西化的因素,甚至拿来了某些属于西方文化的思想素材点缀其集团维系意识,可以说他们的维系意识是属于“嫁接型”的果实,中学其内,西学其外,如果说传统型的军阀集团维系意识的外部特征是“复古”,那么这类军阀的外貌则是“求新”。在他们之中,最典型的莫过于人称“民国不倒翁”的山西王阎锡山。
东洋的日本士官学校,曾出过不少曾经叱咤中国政坛军界的风云人物,如有功于反清革命的“士官三杰”(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军事理论家蒋百里,讨袁英杰蔡锷,及割据多年的孙传芳、唐继尧和阎锡山,还有后起之秀何应钦与王柏龄等。尽管有浓烈封建气息,强烈的蛮勇氛围,日本士官学校多年正规的政治化军事教育,以及日本当时的空气,毕竟给了他们某些在国内无法感受的“欧化”熏陶,从而在他们的行为模式上打上“留学”的烙印。
阎锡山作为士官生中的一员,多年留学日本的经历,虽然没有在军事知识方面有多少长进,但平时耳濡目染日本社会畸态的“敬军尚武”风尚,军国主义的教育和社会组织,加上当时中国知识界一部分人对极权主义的推崇,使他对风靡一时的军国主义政治理论深感兴趣。主政山西不久,就编写了《军国主义谭》的小册子,热切地主张“政府以军国为政策,教育以军国为教育,社会以军国为组织”,以为“不如此,则国权不张,国力不固”。①以后,随着时代的前进,阎锡山不间断地撷取某些时髦的主张与主义,装饰他的维系思想,甚至花钱召集社会思想名流入晋,开会讨论所谓社会人生问题。深不可测的城府,极度圆滑的个性与强烈的趋时嗜好,既是阎锡山的为人风格,又是他的思想特征。事实上,当时任何一个军阀集团,也没有晋系那样的严整,施行土地、人民、军队三位一体,从下到上的立体控制与教化。
全面抗战爆发之前,阎锡山试图在蒋介石、日本、中共三方之间维持一种力量平衡,找到一条能够容许他存在的“夹缝”。用阎锡山的话来说就是:“我是在三颗鸡蛋上跳舞,踩破哪一颗都不行。”
◎舞步轻盈。
阎锡山曾说:“看八字的说,我有帝王之相,除袁慰亭之外,说中国的伟人中,数我相貌最贵了。”又说:“德国的一个医生给我检查身体,说我肺部最好,是可活百岁以上。”
◎甘居第二已经不容易了。
阎锡山的爱将杨爱源有句名言:“跟会长(指阎)共事,一不要动他的权,二不要动他的钱。他让你干甚就干甚,不让你干甚就不要干甚。”
◎当官和候补当官的听明白了!
一、阎锡山的“几希”哲学
阎锡山是个热衷于谈玄的人,中国哲学的基本概念,诸如理与气,心与物,知与行等字眼,时常在他的文述中出现;而且他还有个惯于把别人的理论“晋化”或者说“阎化”的癖病,无论是王阳明、曾国藩还是俾斯麦和伊藤博文,甚至于共产主义的片言只语,他都能生吞活剥地烩在山西这一口锅里,贴上“阎记”的标签来出卖。作为阎锡山维系意识理论基础的政治哲学,也是这样从陆王心学里扒下并化出来的。
1931年4月,阎锡山反蒋失败,逃居大连的时候,回首前尘,感慨系之,写下一条政治格言:“何谓智圆?初以为不必求解亦解,今则解之矣!打得过滚,才叫圆。此可体知,不可晓之。”
◎毛驴的法号就叫智圆。
1939年,阎锡山成立了所谓“三三铁血团”,发起人28名,寓28宿之意。以后按一人介绍三人递层发展,28个发起人为第一层,每人所介绍的三个人为第二层,第二层介绍的人为第三层,层层发展,依次上推,预计要发展20层。仿青帮“大通悟学”排字法,按“铁血主公道”等字排辈分。歃血为盟,不仅要效忠阎锡山,还要忠于他的主张。“三三”又是“山山”的谐音,暗指阎锡山和山西。
◎有帮才好统治。
阎锡山的哲学可以名之曰“几希”哲学,因为“几希”这个怪词是他奢谈心性时使用率最高的一个。所谓“几希”即孟子所说的“人之所异于禽兽者,几希”中的那个“几希”。阎锡山认为:“这一点‘几希’,系与生俱来,是人独得的,极为可贵。”②人生来带有这么个无形的“灵通宝玉”,所以是为人,禽兽没有,所以为人所享。这宝贵的“几希”是个什么东西呢?“几希,即良知良能也。”③按阎的说法,人的意识或者说精神世界可以一分为二,“曰良知良能,曰感知感能。良知良能自然能别是非,明善恶,是为人生之本能;感知感能,则非感于己,而无所知能。如目无色则见不动,耳无声则闻不动之类”。④相应的,人心也有两层:内心和外心,阎锡山解释说:“内心就是所谓道心,外心就是我们常说的人心。”⑤人心与人欲及感知相联系,而道心则与天理及良知相联系,所以有时道心和人心也被阎说成公心和私心。在阎锡山看来,人既具有产生日常意识的感觉器官(外心),又有产生道德意识的无感无觉无形的“器官”(内心)。与前者相联的是知觉及相关的人的欲念,与后者相关的则是人的求善去恶动机及道德追求。就阎锡山而言,无论是前者的实在的官能和后者那种超实在的官能,都是不可缺之须臾,没有了前者,人的肉体则不能存在,没有后者肉体存在也没有意义,“假定‘良’、‘感’为十,各成其五,则无亏损之成就。若为四六或三七,则一方添病,一方减能;两数之差愈大,则人类之缺憾愈多”。⑥“良知”与“感知”虽各占一半为宜,但前者却居统率和主导地位,阎锡山以骑者与马的关系比喻良知与感知,认为人善骑与马力大结合为最好,驽马与善骑搭配次之,而蹩脚的骑手与烈马相配则害之。也就是说人必须以良知良能统驭感知感能,才能实现人格的完善,价值的实现,否则既为己害,亦为人害。为此,纵使将人性压抑得像一步三晃的蹇驴也在所不惜。
阎锡山为了加强对部属的精神控制,于1918年成立了“洗心总社”,在各县成立“洗心分社”,又在太原建立了一座能容纳5000人的“自省堂”,各县也建一些小的“自省堂”。规定每周星期天为“洗心日”,要全体公职人员都到自省堂去自省与洗心。自省时先作长达10分钟之久的静默,然后由讲长“讲话”“洗心”。
◎洗得干净吗?
阎锡山爱骑毛驴,因为毛驴擅长爬山,山西又多山,且毛驴体低性驯,好骑易扶,阎骑驴出行左右必有五六人扶持。某外国记者见状,戏称阎为“毛驴将军”。正因为如此,他的毛驴也特受优待,有专人伺候。阎锡山系统内部有句俏皮话:“你真是会长(阎兼同志会会长)的毛驴,享尽福了。”
◎驴将军居然也八面玲珑。
“良知良能”是王学的惯调,无非是说人的道德意识生来就有。“知善知恶是良知”(《传习录》下),“不待学而有,不待虑而得”(《王文成全书》卷八)。而“感知感能”却是阎锡山从近代心理学理论中剥下来的,因为王学从不承认事物的客观实在性,以为事物的存在不过是意念的作用,所以也就无所谓感觉和感知。阎锡山从王学的一元论变成他自己的二元论,一方面固然体现了他中西合璧的嫁接风格,另一方面也是他对身处的物欲横流、铜臭熏天的军阀世界的一种适应,军阀的集团维系,说到底还是要靠金钱的支持,如果阎锡山真的像当年王夷甫一般“口不言钱”地谈玄,哪里还会有人听他的,维系道德也只好去见鬼了。
一次,阎锡山设宴款待蒋介石部下将领李文等人。酒过三巡,阎的侍卫突然发现李文和手下将领手中都掖着小型手枪,感到十分慌张,研究了半晌,还是前去如临大敌似的“有礼貌”地摘了李文等所佩之手枪。宴后阎锡山对侍从作了表扬,并说:“事先不察是你们的最大失职;事后当机立断,表现了对领袖的忠贞,可以将功折罪。”
◎忠就好。
1949年,国民党政府行将垮台前夕,阎锡山就任行政院院长,由广州逃到成都,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亲自分配飞机座位。当时每天都有几百个伪国大代表、立法委员和什么部长、次会、司长等一类人包围着他大吵大闹,都想早点弄到一个座位,好早点逃往台湾。
◎有权的小职员,给个总理都不换。
但是阎锡山并不是一个彻底的二元论者,充其量只能算作一元半论者,因为在如何实现良知良能的统驭问题上,他又回到了王阳明那里,因为内心显然是被外心包在里边的,故而“人不亲涉事时,以良知良能用事,当事涉己时,则为感知感能作主,良知良能反为包围流不出来。”⑦所以要想始终由良知良能作主,就非得“致良知”不可,也就是要“自内讼”,进行道德自省,使良知通达内外。至此,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王阳明的去“私欲”的“格心”“正心”上去了,所有的外心与感知感能,都变成了“私欲”的代名词。
平心而论,阎锡山对王学还是有点“超越”的,因为他放心不下,忍不住又为“良知”所应知的“善”即道德规范立下了他的标准,这对以心为道德准则的王学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阎锡山却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阎锡山认为,善或道德的真谛有二,一为“仁”;一为“真”。仁者二人之谓也,当“爱群”解;而“真”是什么?阎打了个譬喻:“关岳生平作为,全是这个‘真’字,无论怎样艰苦,怎样的危险,他是始终如一,所以世人这样崇拜他。”⑧说到这里,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高到天上去的“几希”高论,无非是让人们热爱身属的集团(群),像关岳一般对集团尽忠尽节而已。
阎锡山曾大搞封官晋级,制发一种布制徽章,分将、校、尉三级,以红、黄、蓝三色区别,把廉价的官衔到处奉送。时人讥讽说:“红边多如狗,司令满街走。”
◎滥羊头好解馋。
阎锡山在1933年至1937年建成同蒲铁路。这条铁路是窄轨,为的是“有了事情,外面的火车进不来”。筑路的经费,既没有向外国借款,也没得到国民党政府的支持,只是靠山西自己印发纸钞,故而当时人们称这条铁路为“纸糊的铁路”。
◎勉强算件好事。
阎锡山的会客室里有很多“伟人”肖像,阎要接见哪方面的人,就把哪方面的像挂出来。
◎万一挂错可糟了。
军阀不是阔谈玄机的形而上学家,也不是劝善规恶的道德家,他们的哲学都是一种功利性极强的政治哲学,旨在弘扬集团的维系道德。为此,他们不能不规定具体的道德标准,划出可见可行的“正轨”;而“良知良能”鼓噪,无非是让人们相信他们所强加的“道德”约束是出自于人的内心,从而服从起来更加心甘情愿,俯首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