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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过她一分钱?
范文梅一听这口气就晓得儿子不同了。儿子不光是穿得光鲜、走路挺直,戴了眼镜,比以前是中看了,却不如以前听话了,他的眼睛整天就跟着马小翠的身影子转,她在东,他的眼珠子就在东,她在赌钱,吴保地不看牌,光看他媳妇抓牌的那只嫩手,她要是渴了,瞟瞟热水瓶,保地就倒了水递过来。
这家老小个个心里有数,马小翠的私房钱不是少数,可是吴保地不是为了钱才这样的,明明白白他的魂魄给马小翠勾走了,虽说输的不是自己的钱,范文梅还是有点不服:
进了吴家的门,生就是吴家的人,死就是吴家的鬼,陪嫁的几个钱当然是吴家的钱!再说,这日子还长,没旁的收成,只出不进,能长远?
他也不客气地打断他妈的话:
你说话小心点,要是把她得罪跑了,这江心洲我一天都不待!
哪能这样青天白日日日赌钱?看不惯儿子媳妇一个鼻孔出气,管又管不得,说又不敢说,他妈只好到史桂花跟前说起了气话:
以往他是硬了点,可到底还是块铁,现在呢,成烂泥了!
这话说给史桂花听,小婶子史桂花也不站大嫂子这边:
这样你还有话讲,这就是你这个上人不贤淑了。什么年代了,还由得了婆婆管媳妇?再说,保地这条件,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要烧多少香才修来的?
说的也是,他妈就闭上嘴巴不吭声了,范文梅一服软,这婆媳关系自然比一般人家都好。
小翠虽说是神仙下凡,可也有一两个缺点,第一就是她不怎么爱劳动,第二是爱打麻将,这第三个缺点呢,只有天知地知和吴保地知。
双全一出世,保地的妈妈就专心带她的小孙子、做饭,他大吴家义呢专门管地里的生产,吴保地除了地里的生产,还要兼承担照顾马小翠的起居。他早上起来先把马小翠的痰盂端了倒掉,马小翠虽说是饺子湾人,可终究在城里帮过工,不习惯再蹲茅房了。等到她在房里洗漱好,吴保地再把早饭端到房里,等马小翠收拾得精精神神的,等着她婆婆找闲人陪她打麻将时,吴保地就得急匆匆下地干活去。等吴保地从地里回来吃中饭,她马小翠也坐了半天,要活动一下筋骨,这时吴保地早已学会了揉肩捏脚,等到马小翠又坐上了桌,他又火急火燎到地里去忙活了。晚上才是保地真正的神仙时刻,鸡鸭进笼,孩子哄睡了,麻将也歇了,这时的马小翠伸一个懒腰,说一声“累死了”的时候,保地早已把牙膏和洗脚水放好,等马小翠把两只脚都放上床的时候,属于吴保地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小翠的这个缺点就是晚上露出来的。新婚头一晚,他刚刚爬到她的肚皮上,她就把他推开:
去刷牙!
他晓得她闻到自己嘴巴臭,等他刷好牙想上床时,她又说:
去洗脚。
等他洗好脚,她又让他洗屁股,他吴保地活了三十多岁没洗过屁股,他说:
哪有男人洗屁股?
那就不要上床。
他做贼一样摸到厨房倒水,别别扭扭地洗了屁股后,她还是不让他碰:
我今天没有心情!
他睡在无情的黑夜里闻着女人纯柔的呼吸,闻着她身上的喷喷香味,睁着眼睛,他心里甜蜜、身体燥热,又是惊奇、又是伤心。虽然没有灯光,他照旧清楚地想着她的模样:她好脾气地朝着他家人笑;她鼓鼓囊囊的胸口、粉白的脸皮。他越想身子越痒,越痒越觉得丧气,他不停地吞咽着唾沫;可一听到自已的喉结响,又有点愤懑,觉得羞耻。他想,外人要晓得他这回娶的是这样的媳妇,明天不给人笑死?
可是第二晚不到天黑,她却自己脱光了贴到他身上,他顿时就感到大腿,胳膊和脸以及血管里的血都肿起来了,可是她还是让他老实。她问他: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
真的?
真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没法回答了,过了半天,他想起来了,你漂亮。
可是她不满意。
我要是老了呢?
我还是喜欢你!
口是心非!她屁股一扭,不搭理他了,他想今天又没戏了,他沮丧地缩到一边,他想他永远也不会找到正确答案了,可是过了一会,她却又自己贴过来,他以为又是一轮谈判,结果,她却手把手教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幸福来得太快、去得更猛,完事之后,却又不让他睡,她要他发誓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