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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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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对你好。

永不变心?

变心,怎么可能?

可是她不信,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若想爬到她肚子上,就得说。一遍接着一遍,有时一遍就能爬上去,有时说一百遍碰都不让碰。有时保地还在劲头上,她却一巴掌把他扇下来,保地想爬上去,她只说一句:真喜欢我就不要碰我。

他吴保地真难住了,他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僵在那里,她却又突然慈悲起来了,过来主动帮起他来。

再后来,**这拒绝的把戏他适应了,新的内容又加入进来,她告诉吴保地她在城里净遇到有钱的男人;她收到许许多多的情书。她不说那些人得没得手,光说追求她的男人的长相,他要是不怎么想听,她捏住裤腰的手上的劲道就大一些;他要是有点点冒火,拿眼瞪着她,但还是能忍住听下去的话,这个夜晚给他的奖赏就是以他可以**作为句号。

她还有一样可以忽略不计的毛病,就是晚上睡前和早上头一回醒来时喜欢说说闲话,嘲笑几句看不惯的人和事。她抱怨江心洲人呆、土气、思想落后;她从先认识的人抱怨起,一个也没有落下过。她今天嘲笑东家女人的奶子掉到腰上,明天讽刺西家女人脸上的麻子比天上的星还多,她能发现谁谁从不刷牙,她还能闻到某某嘴里的大蒜味、胳肢窝里的狐臭味,她甚至猜得出哪些人上过茅房屁股没擦净,哪些人几天没洗澡,她都能一说一个准。范文梅不叫范文梅,叫瘦杆子,史桂花,叫胖大海,吴文吴武在她嘴里,一个是拖油瓶,一个是小流氓。家富呢,这个江心洲的能人,马小翠也有自己的看法:

逮住了一点运气的窝囊废!

没有反抗的斗争注定是孤独的,在说完整个江心洲的各种不是之后,马小翠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个懒腰,才肯睡去;早上也是,说累了才让保地下地干活,她呢,则睡个回笼觉。

马小翠两三个月说过的坏话比他三十年说的都多,每每这时,他都只顾痴呆呆地观察妻子。江心洲临上床前再换一套丝绸衣裳睡觉的人恐怕只有小翠一人,她经常穿一件粉红色带花边的开领衫,乌亮的披肩发,修长的颈脖子,留着长长指甲的手又白又嫩。他下意识地频频点头,常常没听清她刚才的话。清醒过来后,他隐隐地担忧,他担心这些可憎的人可厌的事留不住马小翠。每回马小翠发牢骚的时候,他就绷住自己不吸气,他望着这个白生生的、浑身散发着干净气味的女人,生怕自己的味道熏坏她。

好在白天的小翠是另外一副模样,她见谁都一副和气脸。那些大蒜味灌到她鼻孔里的人,她也能脸上挂着笑跟人寒暄。她教想打麻将的打麻将,教想织毛衣的编各种图案。江心洲人个个笨得像猪,她早就抱怨过,可还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教。可天一黑,马小翠那张白天和气而慵懒的见过世面的脸立刻就会发生变化。牢骚和抱怨似乎成了一种感觉上的需要,一种肉体上的习惯。

保地望到她左右逢源,就暗暗佩服:

这个人真能忍。换了我,看不惯的人一句话也懒得说。

他再笨也晓得自己的老婆跟别人不一样,跟他妈不一样,跟小婶不一样,当然也跟保国的老婆秀来不一样。我吴保地也有今天?从结婚的第二天他就一直心里发虚。马小翠制造出来的特别的夜晚使他稍感平衡,如同突然在路上捡到一件完好无损的碗,正庆幸又不安地拿着,待发现碗底有块裂缝后,才长吁一口气地踏实下来。

对他来说,这个女人不是女人,既不是他能想象出来的也不是他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女人。每天白天她穿着女人的衣裳,说着女人说的话,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漂亮女人,可到了晚上,她就不是女人了,是进不去的迷宫,是出不来的迷宫,是没有规律的迷宫,是无法描述的迷宫。这个女人使他的生活分成两截,过去的光棍式的清水寡汤的生活和眼下富丽堂皇的生活。马小翠一来,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男人!这感动已经不止一次光顾他了。有时在地里挥汗如雨的时候,有时在早上打开房门的一刻,有时看到儿子咂吧着小嘴的时候,有时看到父母称心如意的样子,这种感动和感激就会突如其来地闯进他的心田,每回他都悄悄地让这种感情平息下去,生怕人家看穿他对老婆怀有这江心洲少见的感情。

他这头还是好日子当做梦,他大就鼓动他竞选村主任,这下,又把他搅糊了。

我祖上积了德!他的心底泛出微微的感动。今天,他的感情好像比任何时候都热烈,都需要有人分享,他搂起老婆,狠狠地在她肩膀上啄了几下。

干嘛!

小翠在睡梦中扭了一下身子。

小翠,你真是福将呢!

切,小翠被逗乐了,她顿时睡意全消:我确实是你家的福将。

才不止呢,你不光是我家的福将,也是江心洲的福将,你才应该当干部!

当就当,下届妇女主任我也竞选!

你真敢想?

我凭什么不敢想?

倒也是,你认得字,见过世面。旧年的妇女主任只去过铜城。

我是不想当,想当的话肯定没问题。

夫妻俩说着说着突然看到了一个繁花似锦的前程:

我们夫妻俩要是都当了干部,那我们就是双干部家庭了,那人家不嫉妒死才怪!

那是那是那是!保地一口气投了十几个赞成票后,把老婆狠狠地压在身子底下。

今天晚上,小翠格外听话。他要闻,她就伸长脖子,让他把脸贴进去,这好闻的气味,这江心洲最光滑的肌肤,令人晕眩,没了方向。他铁塔一样的身子向她压来,她的脸松下劲来,双手也放在一旁,这便够了,他把嘴贴到她嘴上,她也默许了,她把自己的嘴让给他,任他吞,任他啃。

整个屋子都热气腾腾,夜蛙也在外头鼓掌,这不是旧年,不是过去,什么都消失了,溶化了。只剩下他硕大无朋的幸福把房梁都震得呼呼响,把三岁的双全都惊动了,他睁开茫然的眼睛,见到两个大人四只眼睛贴在一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咂巴两下嘴,又睡了过去……

入仙境两回后,累得脚底板都疼了,小翠累得沉沉地打起了鼾,天眼看快亮了,可男主角保地还是没睡着,他的脑子没完没了地回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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