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听谁在挑拨离间,姑娘说,我大跟你大一样,做买卖折了本,把我哥给耽误了。不过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家日子过好了。

这姑娘还真辣,保地忍不住看了姑娘两眼。这才看清她长什么样。他先看清她的脸。她的脸极小,就跟桌上一只盛萝卜头的小碗那么大,眼睛呢,却大,大也没什么不好,鼻子嘴也不算难看,再往下看,只觉得身架子太细,褂子盖到大腿,看不到屁股在哪里,难怪范文梅前天还担心这姑娘跟秀来一样不是做活的身板。他倒不在意,不能做活有什么?是女的就中,他想。

那天晚上姑娘没走,保霞把床让出来,自己宁愿去跟革美姐妹俩挤一张床也不跟新嫂子兼新姑子睡。

半夜,保地听到老鼠摸到他的床板来,把床板草拨拉得吱吱咧咧的。他正准备抬脚蹬几下,就听到门外有个细线一样大的声音在喊他:

保地,保地!

保地吓一跳,一骨碌爬起来,哪个哪个?

是我,我是小玉。

保地这才想起来姑娘名叫小玉。他的眼睛这会儿看到点光了,小玉的脸虽然看不清,身影子还是像的,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问她:

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点事。

哦。

保地没话问了。他想起自己是光着屁股睡觉的,他赶紧把被子往胸口拽了拽,一拽拽到一只手,这只手往他身上一栽,他赶紧一让,他这一让,竟让出事故来了,小玉一头栽到他身上来了。

他只感到一块烙铁硌到他身上,只疼,不沉,小玉的辫子打到他的脸上,他的脸一让,小玉的辫子又搭到他的膀子上,辫子跟麻绳一样硬邦邦的。他痒,膀子却不敢动,两只手直护住被角——他记得自己光着屁股,忘记现在是黑咕隆咚的夜里。他往里让了让,她伸着手从床外边挪了进来,身子小心地贴在他的右边躺着。他的右手不晓得放哪里,只好举起来,一开始,举在自己耳朵边,又想到被人看见了像鬼子投降,就把左边不挨着小玉的左手放了下来,右手呢,再往头上举高了一些,胳膊弯伸得直直的,两条腿也绷住,生怕腿中间的东西漏出来。

小玉说:保地,我头回就望你是好人。他听到小玉的声音打着颤悠还发抖,像不快的刀切得不工整的山芋条一样不工整。

保地的两腿间一激灵,惊动了他的脑子。他开窍了。他一阵喜,两手放松了。小玉说,保地,我有点冷。

哦,保地把那条像油饼一样硬的被子挪过去点,让小玉也上了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跟过年戏台边上的锣一样响,他臊得要命,晓得小玉肯定是听见了,只怕灶底下的老鼠,睡在灶门外的那条黄狗都听见了。他不敢动,只盼自己的心跳声小点。

好半天,小玉一动不动。保地把手放下来,他靠小玉这边的右手碰到小玉的膀子,一块骨头戳了他一下。他往下躺了躺,左手支住身子,右手从小玉的肩膀绕过去,一直朝下摸,到了中间,一抹笔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调手朝上摸,一直摸到颈脖子,也没摸到他要摸的东西;他又回过头朝下,一直摸到屁股边上,他有点纳闷,觉得不对头,又摸回到中间,还是平的。不对呀,他只好把左手也用上。这回,他开始数肋骨,瘦子身上的肋骨一根根的,一二三四,终于,他找准了位置,一手摸到了一个点,他沿着点点四周再摸,还是肋骨。保地的心像被他大的扁担头捣了一下,一阵抽,然后就不闹了。他双手全都缩回来,屁股根朝墙边一挪,就不敢再动了。

小玉的手沿着他右腰摸过来,她的手不像刚才那么凉,不硌人却有点瘆人。她把保地的胳膊摸到,然后往自己怀里拽。

保地把胳膊缩回来。

她再拽。

他还不肯,一急,胳膊肘碰到她的下巴了。他怕她再拽,发狠地告诉她:你不是女的。

我是女的。

你不是。

小玉一急,逮住保地的手往下摸,果然,下边不像男的,可是跟他一样毛乎刺拉的。我的天,女人怎么能这么毛糙?保地更慌张,他一退抵到了墙,不能动了,才停住,他手脚举起来,坚决地重复一句话:你不是女的,你不是女的。

小玉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不记得了,只记得眼前一直是墨黑铁硬的,就跟晚上的小玉一个样。

天蒙蒙亮时,范文梅起来烧锅,她举着灯盏看到保地木头一样钉在墙边。

你怎么坐着睡?

那个人呢?保地问他妈。

在保霞房里呢。

我不要她,你叫她走。

你还能要谁?范文梅没听懂。

这个人我不要。

她终于晓得上来摸摸儿子的头,保地的脑门上不烫手,她感到大事不好了。

反正我就是不要,我打光棍也不要这个人。

保霞也从革美家回来了,她两眼发红,一看就没睡好,她挤在灶台边看范文梅急得跳,以为是生自己的气,她说,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我答应就是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