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转型之痛(第6页)
刘青风大声说:“方案是司德凯搞的,秦丹霞和苏小剑也参与了。”
王竟明愣了一下,问:“山庄的秦丹霞和苏小剑为什么参与呢?”
刘青风说:“山庄集团转型,苏大庄要进军西柏坡工业园区了。除了要参股风能发电,还要在水坝那头的那块场地吹沙造地,建设风能研发中心,大山洪同样威胁着山庄的企业呀。再说,秦丹霞还懂防洪呢。”
王竟明恍然大悟:“是这样啊,风能发电研发对于我们省、我们县,对于西柏坡工业园区大发电,都意义重大!”
李鸿儒自言自语地说:“多好哇,有句话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忙断肠’,是时候了,应该说我们就赶上好时候喽。”王竟明一笑:“李书记,这话怎么讲啊?”
李鸿儒高深地一笑,王竟明看不出笑里隐藏的是什么。
提到风能研发中心,王竟明就来了情绪。为了搞风能研发中心,秦丹霞曾经给王竟明写过一封长信。之后,他想了很久。这个创意是王竟明提示给秦丹霞的,同时又是秦丹霞让王竟明看到了前景。但是,光凭山庄和秦丹霞是无法完成的,县委县政府还要想办法扶持他们。怎么个扶持法,他确实没有想好。
中午到西柏坡工业园区就餐,既是会议用餐,又是欢迎李鸿儒的招待会。李鸿儒是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功臣,他的到来别有一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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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山区雨水多,全县旱情大大缓解。王竟明走在山道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雾。雨雾里,他看到了山区的好气脉。按照王竟明的思路,县里从北京和省城请来一些专家,帮助开发区考察论证核桃露厂。
走到开发区,他看见温泉宾馆工地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心里很恼火,就把电话打到周荣芳那里。中午在山区招待所吃饭时,周荣芳打来电话,说在北京尤长庚首长的督促下,上级拨来一笔建设污水处理厂的专款。王竟明很高兴,连喝了几盅,眼睛透着红红的酒晕。回到县城,他找到孙继河,商议为东水峪修路和引水的事。孙继河叹息,刘青风又回到原位,他高升的机会没有了,他被节能减排“定”在葫芦乡了。而且这里还是王竟明的包点单位,伴君如伴虎,工作越发难干了。听周荣芳说,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焦灼不安、喜怒无常。他没提修路引水,却给王竟明摆出了一道难题,他说:“王书记,佟永林可愁坏了,驼梁建筑公司承建的滹沱河温泉宾馆突然下马,是我们单方撕毁了合同,人家要去市法院上告索求经济赔偿。你算算这笔账吧,是赔人家还是继续上马?别弄个鸡飞蛋打呀。”
王竟明皱着眉头重新调整思绪。过了一会儿问:“这有什么可愁的,驼梁建筑公司不也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之下吗?把他们的经理和书记叫来,做做工作,让他们顾全大局,起啥诉?吃饱饭撑的,还嫌葫芦乡不够乱啊!”
孙继河愈发一脸哭相了:“您说得倒轻巧,这驼梁建筑公司要是咱县的就好了,可它是省里的,跟某个省领导有关系,挺有背景的。”
王竟明怒了,大声吼:“什么省里市里,咱葫芦乡没人啦?这个佟永林呀!”
王竟明急了,说:“我不管那么多,尤长庚都为我们奔波,我们能不干吗?牛老茂那里的工程赶紧开工。”
孙继河说:“荣芳跟我说了,滹沱河污水治理款到了,给东水峪引水可纳入这个行列吧?我让县交通局、水利局再拿一些,东水峪群众集资一些,东凑八拼,不就够了吗?”
王竟明大声说:“我不管你怎么解决,赶紧行动起来!县委常委会的决定都不灵了,传出去,群众咋看我们?如果需要,我去找驼梁建筑公司的领导谈!”
孙继河心里堵得紧,笑了笑说:“王书记,这些事儿哪能劳您大驾呢?”
王竟明说:“孙书记,我看你有情绪。是不是对玩具厂的倒闭有意见哪?你要知道,这个厂子不是谁让他倒闭的,而是受金融风暴的影响。”
孙继河说:“玩具厂不是葫芦乡开发区的企业,它是山庄集团的企业。也就是说,是佟永林老岳父的企业。”
王竟明问:“是吗?又碰着山庄集团了?”
孙继河想了想说:“王书记,我不是想别的,我是跟您提个建议,不知对不对。我们这么大的国家,企业转型是对的,可是劳动密集型的企业还是需要的。有些时候,这些企业政府还要扶持。这些中小企业承担着我们大部分就业呀。”
王竟明摆了摆手说:“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玩具厂这样的企业没有污染。不是要关闭,而是让他们转型,从对外转向国内市场。”
“那就是说,玩具厂不用拆除了?”孙继河试探着问。
王竟明一愣:“谁说拆除玩具厂啦?建核桃露厂,是想让西水峪村搬迁。”
孙继河大声说:“这个佟永林,竟给我假传圣旨。王书记,不瞒您说啊,玩具厂一黄,其他加工企业跟风,这样一来,我担心工人的就业呀。”
王竟明说:“你能这样想是对的。就业问题只靠制造业是有限的,服务行业是方向。这就是我主张上马核桃露厂的一个理由。我们的一些同志行而不达,看出来了,也去做了,但是做不到位。这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们西柏坡的有些企业,嘴上喊转型,但是做起来却视而不见。”
孙继河点点头说:“王书记,还是您站位高!我明白了好多。”
王竟明继续说:“我们西柏坡的企业有一个通病,就是安于现状,得过且过,甚至自我感觉良好,缺少忧患意识。没有感受到金融环境的险恶,对于这种人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感受到,这样他们才想去改变。孙书记,我建议啊,不妨你带他们到广东、福建一带转转,或是浙江一带,看看加工贸易企业的困境,回来就知道必须转型啦!不转就死啦!”
王竟明回到葫芦乡宾馆,喝了口茶水,干辣辣的嗓子眼儿才松爽一些。他暗暗给自己鼓劲,不能低头让步,就像开发区的企业一样,挺住一回往后工作就顺了。这时周荣芳敲门了,严秘书打开门,周荣芳看见王竟明攥着拳头,紧锁眉头,死死闭住两眼。周荣芳说:“王书记,您练啥功呢?”王竟明睁开眼说:“练啥功?刚才跟孙继河讲了一通,累的!他就是不愿把温泉宾馆工程撤下来,说是外地工程队,纯属找借口。我猜想这里边是孙继河不敢得罪佟永林。”周荣芳叹了一声,将话题转开了说:“王书记,您现在有空儿吗?”王竟明说:“我在等北京和省里的专家,晚上在县宾馆吃饭。”周荣芳看看手表说:“眼下是下午四点半,离晚饭还有两个钟头,见缝插针给您找点儿事儿。”王竟明愣了愣问:“什么事儿?”周荣芳微微一笑说:“王书记,刚才我们县宣传部董部长来电话,让我给说说情,说让县电视台给你搞个访谈。我一想也挺好,在你的试点单位说一说您的思路和想法,一来给我们一点儿启发,二来让葫芦乡百姓认识一下,以后就不会出现羊肉铺子的误会啦。”王竟明笑了:“好你个周荣芳啊!”其实,王竟明的心思跟这事儿不搭界,就说,“访谈先免了吧,我不喜欢先说后干,干成了再说。我这县委书记说太多,会让你们为难的。”周荣芳说:“我们有啥为难的?我不同意您的观点,眼下舆论很重要。像东水峪修路引水、整顿开发区、筹建核桃露厂,你不嚷嚷,老百姓就只能听小道消息了。”王竟明慢慢将心静住说:“听人劝吃饱饭,那就来吧。”周荣芳打开门,周菲就和一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进来了。
周荣芳把自己的妹妹周菲介绍给王竟明。
王竟明眼前一亮,笑着说:“哦,你是周菲,难怪你姐这么卖力呢!”周菲脸不化妆,眉清目秀的,牙齿很白,恬静而秀媚,她礼貌地朝王竟明点头说:“王书记,打扰您了。”周荣芳在一旁笑着说:“王书记,葫芦乡的人都说,我妹妹周菲像巩俐。咋样,像吧?”王竟明点头说:“是像,比你可漂亮多了。”周荣芳咯咯笑着:“别提我这老太婆了。”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王竟明走到门口送她。严秘书将套间的写字台收拾了一下,王竟明轻轻走回来,然后庄重地坐下,按着周菲的提问,滔滔地讲起自己对葫芦乡现状和未来的看法……
转天电视播出,全县反响很大。第二天大鹏市电视台也转播了。
那天晚上,佟老爷子也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看见了王竟明,眼眶子一抖就有两道湿津津的亮痕在老脸上滑落。佟老爷子是佟永林的父亲,他是西柏坡村人,因为在女儿家生活,到了西水峪村,被派给守护水库的差事。老人耳背,可他仍听到左邻右舍的**,街上有人喊着“咱西水峪也要搬迁了”。佟老爷子颤巍巍地走出去,问出啥事了。村人恨恨地骂:“你那个当县委书记的侄子,在咱葫芦乡抓试点,要上马核桃露厂,还要往工业园区修路,要拿咱村开刀啦!像东水峪一样,搬到山沟子里去。这是咱祖祖辈辈居住的领地,死也不走!”佟老爷子呆傻地站在街上,老狗福善在他脚下汪汪叫着,老人狠狠地踢了福善一脚,蹲在街上,失魂落魄地自语:“永林呢?咋着,王竟明不让俺守水库啦?王竟明不让俺守水库啦?”
这场雨收了脚,就有几颗落地雷炸响。王竟明心中也**着雷鸣。他觉出孙继河为难了,就亲自到开发区找佟永林,让驼梁工程队将温泉宾馆工程停下来。佟永林知道孙继河去市里了,自己乖乖地跟着王竟明。他感到自己无力与王竟明对抗,但他心里有底,驼梁工程公司是有能力与王竟明较量一番的。但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王竟明与驼梁工程公司老总谈了不到一小时,双方就笑呵呵地走出来了。老总边走边说:“王书记,您放心,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在场的人都愣了,驼梁工程公司老总下令停工,也表示不再追究。佟永林沉不住气了,朝那个老总挤眼,被王竟明看见了。王竟明知道佟永林对建设温泉大酒店有自己的想法,王竟明下令阻拦,佟永林又没有办法。王竟明识破了佟永林的计谋,便也计上心来,以工程换和平,避免了一场官司。他答应对方,东水峪修路工程东段,继续让给驼梁工程公司承接。西段由县交通局负责,中段交开发区,唯一出现的隧道工程请滹沱河北山驻军支援,葫芦乡水利局负责解决引水的工程。王竟明去找过葫芦乡的驻军了,军方领导也很高兴,满口答应军民共建文明路。七天的光景,修路大军就气势雄壮地开进了山沟子。
王竟明再次爬上了山梁,看见给筑路工人送水的牛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