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转型之痛(第5页)
葫芦乡包围着西柏坡纪念馆和工业园区,这里的治安举足轻重。王竟明喝下最后一碗汤,站起身走过去问:“你们谁是头儿?”歪戴帽子的警察斜了王竟明一眼问:“你找我们头儿干啥?”王竟明愤愤地说:“瞧你们这样子,哪还像人民警察!”三个人好像喝多了,打着酒嗝瞪着陌生的王竟明。歪戴帽子的警察说:“我们不像警察,像你爸?狗拿耗子!”王竟明气得脸红涨涨的。另一个警察站起身,大声说:“我们刚从工业园区回来,逮住了偷工地电缆的坏蛋。吃顿羊肉就不叫人民警察了?我问你这小白脸儿,警察应该是啥样儿的?”王竟明严肃地说:“你们抓罪犯是职责,但是你们的形象就与你们的职业不匹配啦。”接着大声吼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一句,戴好帽子,系好皮带,收起枪来!”其中一个警察也吼起来:“你算五算六哇?管起我们来啦?”王竟明悻悻地扭身要走时,却被拽住了。王竟明眼神里透着威严:“你们真是太过分啦,我是县委书记!”有一人醉醺醺地笑:“得了吧,瞎白话都不会,县委书记能一个人跑这儿吃羊肉?”另一个警察说:“他冒充县委书记,把他铐起来!”说着就要铐王竟明。
恰在此时,严秘书匆匆赶来,才给王竟明解了围。
当天夜里,王竟明回到宾馆,孙继河来了。他向王竟明汇报对那三个警察的处理结果,清除出公安机关。王竟明说:“这三个人的处理无关紧要,关键是要整顿公安系统纪律。”分管政法的刘副乡长接话说:“对不起呀,王书记,让您受惊了。我们准备在整个公检法系统里全面整顿纪律,真正为咱葫芦乡的科学发展保驾护航。”王竟明最后说:“西柏坡纪念馆在咱们葫芦乡,咱们葫芦乡的治安一定要搞好。”
王竟明打开材料说:“葫芦乡办事效率挺高啊,昨晚熬夜了吧?”周荣芳点点头,王竟明的目光落在核桃露厂的报告上。看完后他抬头说很好,让赶快送县主管部门,尽快立项、征地、搬迁。
周荣芳点头说:“这些手续我会办好的。眼下,我担心的是佟永林那里,他好像心中还有抵触啊。”
王竟明说:“谁抵触也不行,搞核桃产品深加工,葫芦乡是试点,很快会向全县推广。孙继河书记跟我思路不一样,他是害怕我手中的权力,嘴上不说心中却想不通啊。从东水峪牛老茂事件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他还需要解放思想。”
周荣芳说:“您别小瞧了孙继河。他的思想可解放了,他在滹沱河当了六年乡党委书记,光往省市跑关系就跑坏了三辆汽车。”
王竟明一愣说:“厉害,厉害,你也开始吓唬我啦?”
周荣芳摇摇头说:“王书记,您别误会,您别以为是孙继河提拔的我,我就替他说话。每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呵,有人说好,有人说坏,都正常。”
王竟明说:“荣芳,你尊重孙继河,我赞成。人嘛,不能过河拆桥。不过我可警告你,共产党的干部给老百姓做事不能含糊。我不直接管你,但我随时可以撤换你!”
周荣芳脸热心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往后您会看得见的。不过,别说这么邪乎,又搞路线斗争啦?”
王竟明冷峻地说:“不是路线斗争,我是在寻找突破口。荣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葫芦乡是我的包点单位,葫芦乡包围着西柏坡,它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如果孙继河和佟永林给我干砸了,我饶不了他们!”
周荣芳点点头:“是的,葫芦乡应该走在工业园区的前面。”
王竟明说:“雷声大雨点小,葫芦乡的状况并不让我满意。”
周荣芳叹道:“孙继河也着急,逼着乡长们跑项目,大环境如此,有啥办法?”
周荣芳说:“转变观念很重要,只有干实事才能得民心。”
王竟明说:“跟我们的风能发电比,核桃露厂也许不算个什么项目。但是,这将是我们思维转型的标志。”
周荣芳说话的时候,眼睛灵活地转了转。近来她听到了一个秘密,县检察院郝检察长递来一份报告,有人检举佟永林在开发区的经济问题,还牵涉到了孙继河的儿子孙军。如果闹出来的话,王竟明将会很尴尬的。但她还是没有说,脸木在半空,表情很复杂。
王竟明观察着周荣芳的表情,说:“我先回西柏坡,你们去落实核桃露厂这个项目。过几天,我还会过来看的。”
3
山城的确是块富庶之地。这里的红色旅游、机械制造、水果加工都发展得不错,西柏坡核桃更是闻名遐迩。但是,支撑山城县经济的老大还是发电产业。
除了大鹏电厂,就数葫芦乡境内的发电厂了。
这里建设工业城常常受到山洪的威胁。要想抵御山洪的威胁,建设岗南水库就是一招。但是,特大山洪还会肆虐,给山城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伤害。
在这里,防洪工程建设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含义——西柏坡,这个与瑞金、延安、遵义、井冈山等一样闻名中外的小山村,是“新中国从这里走来”的地方,西柏坡有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的住址和办公室,那已经是珍贵的文物了。为了搞好这里的小流域治理,人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努力。新中国诞生之初,就有一大队人马开进了西柏坡工业园区。防洪堤刚刚搭个模样,一场山洪袭来,便被冲得无影无踪,人们长叹一声败下阵来。到了“大跃进”年代,政府和人民凭着**,又红旗招展、歌声嘹亮地开进了南岗山坡,他们沿着当年的防洪堤向深处掘进,又与大山洪不期而遇,使工程毁于一旦。当年参加施工的除了技术人员,还有部队官兵和当地农民,见此情景,他们纷纷抱头痛哭。人撤了,却把一面面红旗插在河岸上,他们说要以红旗为证,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红旗在河岸孤零零地飘了好些天,透着几分悲壮。
西柏坡工业园区再一次启动时,已经是20世纪末晚霞满天的时候了,挂帅此项工程的就是山城县长李鸿儒。对于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开发建设,风能发电是核心,循环经济是目标。西柏坡风能工业园区工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大鹏电厂风能发电工程。
就是这条路和防洪大坝,才让大鹏电厂相中了西柏坡工业园区。
这一天,王竟明与苏日亮到葫芦乡开会,他们和与会人员去了华益电厂。参观的时候,王竟明让人把李鸿儒接来,让老书记看看西柏坡工业园区的防洪大坝工程。
有人拍了一下王竟明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李鸿儒。
王竟明接过李鸿儒递过来的一支烟,看了看说:“你怎么抽这个呀?”李鸿儒说:“从在大鹏电厂当车间主任那会儿就抽这个,得意这口,什么中华呀玉溪呀抽了咳嗽。”
王竟明点着吸了一口,感觉又苦又辣,忙吐了出来,急促地咳了两声,说:“您老不咳嗽,我可要咳嗽了,你这烟民一点儿档次都没有,没听人家说吗,一等烟民抽中华,想要干啥就干啥;二等烟民抽玉溪,这样的干部才牛呢;三等烟民抽塔山,这样的干部太一般。你说这是谁编的?”
李鸿儒哈哈大笑,说:“管他谁编的呢,我这是特等烟民抽特等烟,这样的干部快滚蛋!”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日亮在一旁看着王竟明与李鸿儒谈笑,心中暗暗佩服王竟明的魅力。自己不敢跟李鸿儒争吵,王竟明敢,可是,吵完了,两人关系却越发融洽了。
李鸿儒看着沸腾的工地,说:“王书记啊,折腾来折腾去,这副重担又落在你们肩上了。我听老人讲,一拨一拨的人马在这里屡战屡败。‘大跃进’那年,人们撤走了,当时咱们山城地委专员还顶风冒雪,到这西柏坡工业园区来考察,准备治理大山洪,把防洪大坝建起来,继而开发西柏坡工业园区。他们还留下了几个专家专门研究山洪的资料,没等研究出个眉目,就因接下来的三年自然灾害而放弃了,真是几起几落呀。”
王竟明的目光冷峻起来:“是啊,在那几个专家里,有好几位就为此付出了生命。”李鸿儒激动地说:“人民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王竟明扭头问刘青风:“刘县长,大山洪已经被我们降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