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转型之痛(第2页)
从天而降的祸端,让王竟明始料未及。
那个被猎枪击中的人,终于被孙继河认出来了,他就是告状专业户牛老茂。这人是葫芦乡东水峪村人,原先的省级劳模,自从核桃事件后,就常到县里来打官司告状,被县信访办公室的人起了个绰号叫“坐地炮”。王竟明惊得半晌不说话。他不认识牛老茂,但他想起那天晚上等他的就是这个老头儿。牛老茂右肩被铁砂击中,正在紧张的手术中。老人躺在手术台上还喊冤,嚷着要见青天大老爷。医生问他谁是青天大老爷,牛老茂哑着嗓子吼:“听说王竟明来了,王书记就是青天大老爷呀!我要见他!”说着,麻药起了作用,牛老茂就昏迷过去了。
孙继河吓得双腿打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成想牛老茂来了这么一手。虽说是秋天,也不是穿皮衣的季节,牛老茂穿着豹皮背心戴着豹皮帽子来堵尤长庚的枪口,看来是预谋好的。好在没出人命,不然他就成罪人了。
令王竟明战栗的是,啥事儿能驱使牛老茂舍命当猎物?这位老劳模的冤情在哪里呢?他后悔,那天晚上或是那个早上,真该见见这位老人。
晚上九点左右,尤长庚在输液瓶的滴答声中苏醒过来。尤长庚睁眼就问:“快说,那个牛老茂的伤情怎么样啦?”王竟明在一旁守候着尤长庚,急忙回答说:“他正在做手术,已经脱离危险期啦。不是您的责任,是他故意往枪口上撞的。”尤长庚沉着脸,长叹一声说:“不管咋说,今天在西柏坡,老百姓倒在我的枪口下了,我将终生不安,死不瞑目啊!你们告诉医生,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助,一定要解决好他的问题。”王竟明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弄清问题尽快解决的。”
王竟明把孙继河叫到外面。孙继河沉着脸说:“王书记,他就是那天找您的牛老茂。这老头儿是葫芦乡有名的告状专业户,外号‘坐地炮’,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主儿,一个神经病!”王竟明怒起脸说:“不能这样说,神经病也不会拿命当儿戏,人命关天,这里头有文章。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了解吗?”孙继河说:“还不是为建葫芦乡经济技术开发区移民的事儿。”王竟明瞪起眼问:“孙继河,移民的事儿还没解决?前两年就告到省里啦。”孙继河绷着老脸说:“解决啦,可是这些农民就是蹬鼻子上脸,吃着碗里的又盯着锅里的。”王竟明想了想说:“不能光怪老百姓,还得看咱们的工作到不到家。衡量我们工作的标准,首先是看老百姓满意不满意啊。”孙继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唉,要是不打猎就好了,让老首长受惊吓了。我失职,王书记处分我吧。”王竟明皱着眉头说:“什么处分,还不到这一步。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牛老茂的问题,问题不解决,即便不打猎还会出别的事情。牛老茂明明是找我的,你们为什么挡着不让我见呢?是怕他告你们的状吗?”孙继河沉了脸,不敢说话了。王竟明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要把老百姓想得那么坏,他们大多还是通情达理的。等牛老茂手术结束后,如果能说话的话,一定告诉我。”孙继河眼神闪跳了一下,点点头:“好的。”
这时候,尤长庚拄着拐杖走出了病房,嘴里哆嗦着说:“快,快带我看看那个老人。”王竟明和孙继河急忙迎了过去:“老首长,手术还没完。您可要休息好啊。”尤长庚倔倔地站着:“不,带我到手术室,我就要在外面等!”王竟明无奈地一笑:“好,我们听您的。”王竟明和孙继河等人搀扶尤长庚去了手术室。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中,尤长庚只好拉着拐杖坐在长椅上等候。
过了一个小时,从手术室走出一位医生,医生说牛老茂还被查出患有白血病,不仅手术得十分小心,手术费用还会加大。孙继河嘴里嘟囔:“这回讹上政府啦,新病老病一块儿治,得花多少钱哪!”王竟明担心尤长庚听见他的话,用脚踢了他一下。尤长庚还是听见了,瞪了孙继河一眼说:“治,花多少钱也要治。县里没钱,我自己掏腰包。”王竟明忙解释说:“尤老,您别误会,县里一定会尽全力治好牛老茂的病的,县里没钱,我王竟明出钱。”这时候手术室里传来牛老茂的叫声。牛老茂是个老酒鬼,麻醉剂在他身上几乎失灵,他咬牙挺着,额头大汗淋漓,不住地叫喊着。当他听到尤长庚与王竟明的对话后,一行老泪从眼角慢慢渗出来。此时,乡党委办公室主任周荣芳已经将牛老茂的家人接来了。
牛老茂的老婆和儿媳一进医院就哭啊嚎的,跟死了人哭丧似的。气得周荣芳跺脚骂:“这泼娘儿们,一路的工作白做啦。”王竟明怕尤长庚重新犯病,劝老首长先回自己的病房。尤长庚挺着不走,多亏苏大庄赶来,才将尤长庚劝进了病房。
苏大庄的到来,让王竟明吃了一惊。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情况了?看来苏大庄并没有离开葫芦乡,他在暗中等候着尤长庚。随着山庄集团小发电厂和水泥厂的拆除,这几天苏大庄渐渐平静了。金融危机的到来使经济形势日趋严峻,几乎重压了所有企业,山庄也在劫难逃。尽管所属几家工厂还在生产,但是利润已经很低很低了。这些企业不转型、不升级恐怕是不行了,而眼下在王竟明的铁手腕下,山庄的企业只是早死一些时日而已。秦丹霞提出的“风能发电研发中心”项目让苏大庄很欣慰,看来风能发电只能在这里集结了。只是,他恨王竟明,不愿意让王竟明牵着鼻子走。
王竟明将孙继河和周荣芳叫到会议室,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商量一下如何收拾残局。王竟明说:“首先,一切都要保密,领导干部外出打猎误伤老百姓传到网上去就麻烦了,会影响尤长庚和山城县委的形象。其次,解决好牛老茂的问题。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就要满足。”对于保密的事情,王竟明说着也没有底气,苏大庄的到来给解决问题增加了变数。
周荣芳点点头,她是葫芦乡有名的女强人,不仅能力强,而且有模有样的,整日穿着整洁素淡的衣服,依然女人味十足。孙继河在乡中学发现了周荣芳老师并提拔上来,不仅仅因为她容貌好,更是看中了她办事的能力。县里有人传说,她跟孙继河有作风问题。传说归传说,捉奸捉双,谁也没有捉着也就没人瞎传了。
闲谈中,孙继河得知王竟明对周荣芳印象很好,就顺坡下驴将周荣芳推荐过来,让她听从王竟明书记指挥,做了一件“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但他并没有惊动县长苏日亮。王竟明听说过孙继河与周荣芳的关系,但他要周荣芳过来,是冲着周荣芳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团结了孙继河,有助于尽快解决牛老茂的问题。王竟明本想在葫芦乡摆脱纠缠,利用包片的机会,以创新的方法解决一些问题。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实际生活远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纠缠和麻烦结伴而来了。
第二天上午,王竟明正在处理问题,他与孙继河、周荣芳没说上几句,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陈勇和孙继河的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陈勇急切地说:“孙书记,不好啦,听说牛老茂被打伤了,葫芦乡那些做祈雨法会的山民趁机闹事,扛着家伙骂骂咧咧地把县政府大院围了。”随后,苏日亮就给王竟明打来了电话。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都惴惴的。
王竟明怒起脸说:“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老百姓咋这么快就知道啦?”说这个话的时候,他马上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苏大庄。
苏大庄第一时间就来看望尤长庚了。但是,王竟明又觉得太高估他了,他会利用这个事件向自己发难吗?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孙继河冷冷地说:“在葫芦乡,农民有手机的并不少,传播小道消息比发达的地区都快。”周荣芳劝道:“好啦,眼下得尽快把这些人劝回去。”王竟明问:“围县政府的都是山民?”小张点头说,“大多数是东水峪的移民,他们又跟政府提条件啦。”王竟明问:“都是啥条件?”孙继河说:“牛老茂不是正做手术吗?这些条件自然由他提。”小张说:“那些人嚷嚷,牛老茂能完全代表他们。看来是早就串通好了的。他们早就知道王书记在葫芦乡,早就瞄上了。”王竟明问孙继河说:“孙书记,你看咋办?他们都是西柏坡工业园区的移民,看来这东水峪村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得赶紧解决啊!”孙继河吃了一惊。周荣芳说:“移民问题,追到根儿上,都是一个钱字,不信你瞧着。”孙继河有些慌乱地对王竟明说:“王书记,您看这事怎么做?”王竟明对孙继河的问话很不解,同时心中窝了火。这样的事情,本就不应该发生,既然发生了,就是工业园区工作不到位。王竟明大声说:“孙继河同志,还用我教你吗?只要你想着自己是共产党人,想着自己是共产党的官员,只要你永远牢记着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你就肯定知道这事该怎么做!”孙继河急忙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啦。马上开会,召集有关领导到医院现场办公。上级讲稳定,稳定人心是头等大事,我们哪个部门都不能做火上浇油的事。眼下金融巨变,葫芦乡实体经济受到挑战,小发电厂和水泥厂关了不少,旅游不景气,有的厂半年发不出工资,人们心中早就憋着劲儿呢。借这个引子做文章,工农一联手跟我们闹就不好收场啦!”王竟明想了想,吩咐说:“按孙书记的意见办。召集公安、工商、农工委、财政局和移民办的领导来,让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司德凯主任火速赶到。”
县委办公室陈勇副主任和小张急着发通知去了。
孙继河让王竟明到宾馆休息,说自己要跟周主任到现场看看。王竟明严肃地说:“一定要处理好,需要县委的支持就给我打电话。”孙继河和周荣芳点点头,匆匆走了。王竟明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脑子里忽然打了个闪。是孙继河和西柏坡工业园区没有处理好搬迁问题,才导致牛老茂闯枪口的,牛老茂是冲着他王竟明来的,却误闯了尤长庚的枪口。所以说,孙继河他们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王竟明决定亲自上马,他冲严秘书挥了挥手说:“我们也去。”
县城的傍晚很嘈杂,正赶上机关厂矿下班,县政府门口被堵了。
王竟明、孙继河、周荣芳挤过人群进了院子,工业园区的司德凯主任也赶来了。祈雨的山民男女老少各色人等坐满了院子,估计得有两百多口子。情绪激动的人们,围成一堆一堆的,吵嚷声很远都能听到。王竟明、孙继河、司德凯和周荣芳直接奔着手执“求雨杆子”的白发老头儿去了。王竟明和孙继河在一旁站着,周荣芳微笑着说:“大爷,到办公室喝口水吧。”灰头土脸的白发老头儿问:“你是干啥的?”司德凯说:“我是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司主任……”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发老头儿就晃着求雨杆子骂开了:“你们这帮贪赃枉法的东西!不是上边政策不好,就是让一些贪官给糟践坏了!弄成这个样子,老百姓苦不苦啊?谁来替咱百姓做点儿事?”司德凯不气不恼地说:“哪有这么严重啊,好干部还是不少的嘛。您看,县委王书记看你们来啦。”王竟明笑着走到老头儿跟前说:“大爷,我是王竟明啊,请您老人家到屋里谈,等牛大叔做完手术,我让县委县政府领导现场办公,解决你们的问题。”白发老头儿细细端详着他说:“你真是王竟明?大名鼎鼎的王书记?你也敢见我们这些百姓?”有个农民说:“天祥大叔,王书记是西柏坡人。”王竟明呵呵地笑了:“您说哪儿去啦,你们都是我的父老乡亲,有啥不敢见的?”白发老头儿拄着求雨杆子站起身,说:“你还认这些父老乡亲?你真想管我们的事?”王竟明响亮地说:“当然啦,当然啦!”白发老头儿半信半疑地说:“你要真帮我们,就算老天爷开眼啦!”
王竟明于是要拉天祥大叔进屋,他往后挣着身子。
有人喊白发老头儿:“天祥大叔,有新情况啦。”有人把手机递给天祥老汉,老汉躲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山民闹哄哄的,眨眼工夫就到十点钟了。王竟明让县委办公室的同志招呼县委食堂为静坐的乡亲们准备一顿晚饭,他想赶紧回县医院。周荣芳紧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到大门口,看见门口外边的人群一阵**。王竟明的心揪得紧紧的,禁不住咕哝起来:“又出啥事啦?”周荣芳他们拼命挤过去想探个究竟,就见县公安局段局长与手下人一起打开一个通道,几个小伙子抬着一副担架走过来。
王竟明借着路灯的亮光,看清担架抬的是牛老茂,后边跟着老首长尤长庚。王竟明奔过去抓住牛老茂的手:“牛大叔,我是王竟明哪,您手术做完啦?感觉怎么样啊?”牛老茂脸色苍白,攥紧了王竟明的手,眼泪就下来了:“王书记啊,俺牛老茂犯上作乱啦。可是,我牛老茂在手术台上听见你说的话了,你跟他们不一样,还有尤长庚老首长,俺对不住你们啊!俺牛老茂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呀!”王竟明红着脸说:“大叔,这是我王竟明的错。这阵子忙节能减排,上次您来宾馆找我,我也没顾上到村里看您,都怪我啊。”牛老茂喉咙一热,好久才叫了声:“王书记,我牛老茂有一种直觉,找到您就有救啦!俺牛老茂这样拼死闹腾,可不是冲你这个新书记哩,俺对他们过去的做法有意见。”王竟明嗯嗯着点头。
牛老茂被人抬到静坐的人群里,村民们围过来,呜呜的哭声一片。手持求雨杆子的天祥大叔凑到牛老茂的跟前,颤声说:“你老哥还活着?谁叫你舍命的?俺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牛老茂瞪起一双牛眼吼:“谁让你们跑这儿来闹事儿的?这不是给王书记难堪吗?”天祥大叔骂道:“咱不是冲王书记,俺冲那些贪官。你老为咱村,老命都豁出去啦,我们还怕个啥?”牛老茂愤愤地吼:“胡闹,乱弹琴!是我自己故意撞枪口的。我糊涂哇,哪成想碰上咱们尊敬的老首长啊!老首长过去帮过我们,可是咱村的恩人哪。”尤长庚眼窝潮潮的想落泪,拄着拐杖说:“乡亲们,你们尽管放心,你们的问题,政府会妥善解决。他们不解决,我这老头子就常住西柏坡不走啦。”人群一阵**,牛老茂强撑着受伤的身子吼:“你们都他妈滚回去,该祈雨的祈雨,该引水的引水!”还有人嚷:“不立马解决问题,我们就不走!”牛老茂一弹腿从担架上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骂道:“你们再赖着不走,我就撞死在这里。”天祥大叔跪地抱住牛老茂说:“老哥,我们走,我们走。”然后他一挥胳膊,扛着求雨杆子走了,人群也默默地散去了。
望着疏散的人群,王竟明一颗心莫名地摇**起来。
天更暗了,响了几声雷,紧接着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一片雨。王竟明知道这是县气象站在人工增雨,酷热的空气一下子凉爽了许多。
人们被雨疏散了,县委大院湿漉漉的。王竟明主持临时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会场的气氛却不同往常。牛老茂的几个条件往桌面上一摆,会议就卡了壳儿。这些问题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几次搬上常委会的桌面,常委会也作出过决定,到了葫芦乡却总是羊屙屎似的拖下来。王竟明没有想到经济园区搬迁的问题会这么严重,激化出来的所有矛盾都是由西柏坡工业园区搬迁惹起的。
东水峪是葫芦乡的一个大村,坐落在西柏坡村与滹沱河之间。他们是故土难离,三年前经济园区开发征地,县里乡里做工作,将东水峪村搬迁到了唐脑山后的山坡上。县里挪用了部分治理小流域的扶贫款帮助建房。滹沱河污染严重,老百姓吃不上安全水。两年来,村里发病的不少,到医院一查,都说跟被污染的水源有关。原说定由开发区修一条山道,把山顶的安全水引到村里,结果修路和引水的钱没有了。没有路,山核桃、山果运不出去。村民吃着污染水,要找水就得到好远的山顶去担。牛老茂只得带着乡亲们告状。工业园区开发在即,开发区没有钱给东水峪修路引水,乡政府更是不愿出钱。孙继河一直给顶着,这也是孙继河和周荣芳不让牛老茂见王竟明的原因。村里好多人到城里打工走了,牛老茂从村支书的位子上退下来,由他的儿子牛智明接替,爷儿俩操持着集资修路,钱没凑够,牛智明独自做主砍伐了一些山林去卖,被人告了,公安局就以破坏森林罪将牛智明抓了起来。牛老茂指望着新上任的王竟明书记替他们解决问题,谁知孙继河一直给拦着,牛老茂绝望了,最后逼着自己上山当猎物申冤。
问题摆在桌面上,众人一下子沉默了。尤长庚列席了县常委会,他率先打破僵局说:“咋都哑巴啦?人家东水峪人为西柏坡工业园区作出了牺牲,我们不能光顾建设,忘记了乡亲们啊。赶紧给人家东水峪村修路、引水,赶紧将牛智明放喽!难道这还有啥争议吗?”孙继河望着王竟明,不敢说话。王竟明脸色异常阴郁,想了想,明确表态说:“孙书记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阻拦牛老茂见我?难道瞒了今天瞒得了明天吗?”孙继河哆嗦着说:“王书记,我们不是瞒,是想先打好节能减排这一场硬仗,再回头解决东水峪的问题。”尤长庚气愤了:“这是什么态度!老百姓的事怎么能拖呢?”王竟明继续说:“司德凯主任是有责任的,东水峪村老百姓为了工业园区已经作出了牺牲,怎么能挪用修路款和引水款呢?当时承诺了,就应当兑现。这是涉及人民切身利益的大问题啊!我们搞科学发展为了啥?还不是要提高老百姓的幸福指数嘛。”司德凯脸色青青的,瞟着阴眉沉脸的孙继河。孙继河先是有些诧异,随后有些激愤地说:“尤老的心情我能理解,王书记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说明我们对科学发展观理解得不深不透。我们要加强学习。”他观察着王竟明的表情,见王竟明的表情有了松动,就说:“东水峪问题是上届班子研究定论的。工业园区尽管没给铺路款,可当初建房造价也是很低的。钢筋水泥翻着跟头涨价,其实园区将六十万铺路款搭在建房款里了,开发区挪用修路款这个说法并不是很恰当!”王竟明见尤长庚老脸青乌乌的,害了大病似的难堪起来,就说:“既然是这样,我们派人作些调查。不过,县里一定要帮助村里铺出一条路来,要致富先修路嘛。还有,滹沱河正在治理中,即便滹沱河水变清了,也要进行污水处理,让乡亲们喝上放心水。这可不是小问题,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啊。”尤长庚的一颗心还被揪着,禁不住咕哝说:“那牛老茂的儿子也得放吧?他伐林木也是为公家呀。再说也是被逼无奈啊。”孙继河说:“我们听上级的。”王竟明想了想说:“这是法律上的事,我们就别横加干预了。但是,要考虑这样一些因素,从轻处罚。”孙继河瞅瞅公安局段局长问:“案情调查清楚没有?牛智明要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段局长不知在王竟明与孙继河之间选择怎样的表情,支吾说:“案件还在调查中,牛智明为了修路伐木是无疑的,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责任。”王竟明的心悬吊吊的,事情难办了,不放人牛老茂还会闹的,放人又违反法律程序。尤长庚沉不住气了,大声吼:“王书记,放人!出了事我兜着。灯不拨不亮,理不摆不明,我们国家有法,可这法也得讲个公理和良心!”段局长瞅着王竟明和孙继河的脸色行事,见王竟明和孙继河都点头了,便说马上放人。王竟明说:“放人可以,必要的处罚还是要的。可见山乡基层干部法律意识太差,司法部门要以此事为由向全县进行普法教育。牛大爷,您看这么办满意吗?”牛老茂说:“孩子犯法了,他应该受到处罚。把乡亲们的事情办了,我们就算烧高香啦。”王竟明点点头。散会后,王竟明派专人将牛老茂护送回了医院。
王竟明很是感动,久久没说话。尤长庚深深一叹:“多么淳朴的山民啊,哪是‘坐地炮’啊!我们有些干部离群众太远啦,太远啦!”然后朝窗外的夜空怅怅地张望着。他想着,自己一定要为上马滹沱河污水处理厂出力。
2
第二天上午刮风了,王竟明在漫天风尘里送走了尤长庚。回到县委,王竟明想听取下刘青风的汇报。接待尤长庚这几天,刘青风给王竟明打了几个电话,有两个重要工程,需要马上向王竟明汇报。一个是老城区改造,一个是核桃产业化规划。刘青风告知王竟明,这两个工程都遇到问题了。
刘青风汇报完毕,王竟明与他商议出解决方案,刘青风笑着走了。王竟明和严秘书想到葫芦乡山区转转,末了才转到停车场,王竟明这才看见周荣芳的桑塔纳缓缓驶过来。见王竟明和严秘书走过来,周荣芳从车里出来说:“王书记,您的活动应由葫芦乡来安排,您擅自行动,可是违反组织原则的。上次您上山汽车起火,孙书记可是狠狠批评了我一顿。”王竟明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孙继河的原则,是孙继河让周荣芳盯紧自己的。他故意大咧咧地说:“我今天是搞一下滹沱河污染调研,然后到东水峪去看看牛老茂他们。我不放心啊,东水峪的修路和饮水工程进展怎么样啦?”
周荣芳说:“王书记,我开玩笑呢,您千万别误会。您不知道,咱葫芦乡是‘饽饽房的老式窗户——条条框框多’,等有空我跟您详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