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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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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宿舍,出不去又进不来,于是我常常在睡不着的时候起身去走廊打IC卡电话,半夜给寻呼台的小姐留言,留给柔山,又不知道说什么,留一个530,挂掉,一个人去厕所蹲着。折腾来回,天就亮了。

柔山在不久之后就告诉我说,要搬家了。

我问,为什么?她说,房子是前男友和她一起租的,已经分手,房租交到本月底,可能需要搬回宿舍,要我帮忙。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来看看你再说吧。”

我们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见面太不方便。我放弃骑车,坐公交一两个小时,晃啊晃,到了她那里,已是傍晚,跟着她进了屋子。

她已经收拾了一袋子东西,杂七杂八。我站在小屋里面,忽然幻想起我们一起生活的场面,种种朝朝暮暮,不由得对她说:“我们一起住吧。”

她温驯得像一只鹿,只是小声说:“隔得这么远,怎么住啊……”

我说:“找一个中间点吧,再租个房子。”

她说:“就住这里不行吗?”

我说:“住这里,全是你和前任的历史。”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开始积极张罗我们俩的中间点,市中心的房子。真是贵得离谱,咬咬牙,看中了一套老房子,我呼她叫她去看,一直没有回音。

什么事都做不进去,一遍遍打电话呼她,守在公共电话机旁边,像个神经病一样一直不肯走。电话终于响起,我顾不上别人,跳上去抢过来,她回我,说:“上课呢!什么事这么急?”

我说:“看中一间房子,约你去看看。”

她说:“什么时候?”

我们见面,像小夫小妻一般,挽着手去看房子。

房子很旧,老式的实木地板,墙壁上有曾经的沙发、柜子、床留下的痕迹,从前被遮住的部分发白,露出的已暗黄,一条明显的分水岭,痕迹清晰。

我突然觉得这间房子一定很伤心,好像与所有家具都恋爱过,全都离开了它,只在房子心里留下一道道痕迹。

我们一边逡巡,中介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什么都不便说。

她牵着我走到外面,说:“这里太亮,我不喜欢。”

“亮可以安窗帘啊……”

“太远了,我没法过来天天住……”

“……”

“而且太贵了。何况,搬家太麻烦了……我们还没有家具,一样样添置下来想想都头疼……”

“……”

我实在无话可说,走回去看看,一套空屋,毫无情感历史,家徒四壁。原来,家的最初模样,就是这样的。需要经年累月,一张床单、一个枕头、一件衣服、一本书、一只碗地添加,才具有生活的形象。

我放弃争辩,乖乖去银行取出存款,和她续租了以前那间公寓。

她眉开眼笑,我却暗暗吐酸水——不知道怎么就帮她租了一套城西的房子,距离自己的学校十万八千里,用的是父母的血汗钱——我突然想起他们在车站送别我时的情景,一股内疚像刀子一样剜着我。

任何事都有成本,恋爱毫不例外。我拼命挣钱,东干西干,写稿、家教、翻译,什么都做,赚来的极其微薄,周末逛一次街就没了,但我劲头十足,不觉得累。

为了多和她在一起,我周五的那节课就翘掉,周四晚上便提上换洗衣物,去她那里。度过周五、周末,周一上午再回来。如此来回,心甘情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法做事,我都憋足了劲在平时干活儿。生活突然被填塞得爆满,我头一次觉得时间不够。

4

其实想来,平常的恋爱不过就是和人看电影、吃饭、散步、聊天、接吻、上床,若说有什么新意,大约只是身边人不同而已。也许是因为平时太累,睡太少,我渐渐发现自己有一逛街就犯困的毛病,陪她逛街逛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哈欠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想让她扫兴,只能背过身忍回去。她还兴高采烈地东瞧西看,而我只想找个长凳睡上一觉。

我与柔山之间,甜蜜必然有过,可是短短不过几年,我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锥心的都是难过的事情,历历在目。少年时我可以出去打打球就忘记和邱天的不愉快,回来安安静静陪她,但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又或许,邱天和柔山,那是不一样的。

柔山的异性缘极好,身边都是男性朋友,我不知道我的口味这么俗气。她那么多朋友,却像一道道墙,我一个都走不进去,靠近都不能。是什么时候开始,贫穷而乏味的恋爱令感情急速退潮,我能感到她松开了手,渐渐走远了。

手机在那时还是稀罕的东西,为了时时都能找到她,我省钱给她买了一个黑白屏的诺基亚,连自己都没舍得。

周末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们正睡着,有人给她打电话,她竟然接了。之后,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服。我背着身子,模模糊糊问她:“你要去哪儿?”

她说:“朋友喝醉了,难过,要我去陪陪他。”

我问:“男的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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