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2页)
“当然认得,”孙大兴说,“那里有棵大槐树!”
武建华又问:“要是那个大娘不认得咱们,那不糟了吗?”
“绝不会的。那位大娘一定是咱们的地下工作人员。只要把靳大叔教咱们的暗语一说,准能联系上。地下工作者都是这么做的。”孙大兴接着把他听过的地下工作者的故事讲给小武听。两个孩子一边走,一边讲,又讲到子弹上去了。武建华说:“可惜咱们就是子弹少了些,要是多的话,早就把鬼子打跑了。”
“对呀!”孙大兴说,“要是子弹多,我爸爸还不会牺牲呢!我爸爸就是因为子弹打光了,敌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好拉响了手榴弹,跟敌人拼。”
两个孩子生长在部队里,他们懂得子弹对战士的作用。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咱们有多少同志因为没有子弹,只好忍痛放弃阵地,甚至付出了生命。每个战士身边经常只有三发子弹,不到节骨眼儿上,他们是无论如何不肯射击的。他们珍惜子弹,就像珍惜自己的鲜血一样,有时候宁愿和敌人拼刺刀,也要节省下一颗子弹来。子弹啊,战士们有了它,就好去消灭敌人,就能够争取到胜利。这四百发子弹,会给咱们带来不小的胜利呢!
太阳偏西的时候,孙大兴和武建华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莱阳城门口。这里果然查得很严。进城的人,鬼子都要搜遍全身,随身带的东西,也要逐件检查。他们俩走到站岗的鬼子跟前,孙大兴向鬼子说:“太君,你的检查?”
鬼子一看是两个肮脏的小叫花子,心里就不大在意,却还挺凶地吆喝道:“站住,你的拿的是什么?”
孙大兴和武建华把瓦罐递到鬼子跟前。鬼子伸头一瞧,里面是馊稀饭泡着烂馍馍,一股难闻的酸味直冲他的鼻子。鬼子赶紧缩回乌龟脖子,厌恶地挥着手说:“开路!开路!”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就这么顺利地进了莱阳城。孙大兴领着武建华来到旗杆街,武建华从西头,孙大兴从东头,挨门要起饭来。孙大兴顺着路北一家一家地数,数到大槐树下边,正好是第七家。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坐在门口捻线。孙大兴上前说:“大娘,给点儿饭吃吧!”捻线的大娘抬头看见跟前站着个小叫花子,手里拿着一根剥了皮的树枝,不禁愣了一下。
孙大兴又照着老靳交代的话喊:“大娘,给点高粱饼子吃吧!”
大娘停止了捻线,回答说:“高粱饼子?连高粱糊涂还没有呢!”
孙大兴一听,果然是那句话,忙接着说:“高粱糊涂也要,给两碗喝吧!”
大娘向四下里望了望,又问:“有点儿零活儿,你能做吗?”
孙大兴问:“什么活儿呀?”
“你上院子里来看看吧!”大娘站了起来。孙大兴向对面的小武点了下头,武建华也走了过来。
大娘见小武手中也拿着根剥了皮的树枝,便问孙大兴:“这是谁?”
孙大兴说:“是我兄弟。”
两个孩子跟着大娘走进了院子,院子里靠东墙根有一盘磨,旁边放着一盆豆腐渣,西边是锅屋,看样子,这家人是磨豆腐的。
“你们家在哪里?”大娘问。
孙大兴说:“八里庄。”
大娘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把大门闩上。她把大兴和小武打量了一番,问:“怎么派你们两个小鬼来呀?”
孙大兴说:“大人进不来,进来了也不好出去。就派咱们俩来了。”他把袖子撕破,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大娘。大娘看了信,对大兴和小武说:“我姓姜,你们叫我姜大婶吧!我先去弄点儿饭你们吃。吃过饭,你们就在院子里帮着磨豆腐。有人来别乱说话。晚上再商量怎么把东西带出去。”
孙大兴和武建华一一答应着,心里说不出地高兴。
第二天早上,孙大兴和武建华又出现在街头。武建华依旧装扮成要饭的。他左胳膊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个黑碗和两块发了霉的剩馍,右手提着大半罐子稀饭,还是沉甸甸的。不过稀饭下面的银圆,已经换成了用油纸包好的五十发子弹了。孙大兴改了装,穿着一身青衣裤褂,背着大半口袋花生,还提着一杆盘秤,成了卖花生的小贩。那个装花生的口袋也是沉甸甸的,因为袋底藏着一百发子弹。另外的两百五十发子弹,准备下一次带出去。
武建华走在前面,孙大兴走在后面,两人相距一百来步远。在他们中间,走着一个穿长衫的教员模样的人。他是地下组织派来护送这两个孩子的王同志。
快到城门口了,武建华放慢了脚步,等王同志走到跟前,便伸出手乞讨:“先生,给个钱吧。先生,行行好,给个零钱吧……”王同志厌烦地说:“没有钱,去,去!”武建华把眼一瞪,擤了把鼻涕,甩在王同志的大褂上。王同志装作大发脾气,伸手去抓武建华,武建华扮了个鬼脸就往城外跑,引得在城门洞里站岗的鬼子哈哈大笑。直到武建华跑出很远了,鬼子还笑个不止。王同志无可奈何地掏出手绢来擦掉大褂上的鼻涕,一面暗暗地转过脸去看大兴。
孙大兴本想趁鬼子大笑的时候闯出城门,哪知刚走到城门洞里,鬼子伸出上了刺刀的枪,把他挡住了,指着他背上的口袋问:“里面的什么?”
孙大兴只得站住了,沉住气回答:“是花生。”
“嗯,花生嘎!我的看看。”鬼子叫道。
孙大兴只得把口袋放下,硬着头皮打开袋口。他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起来。鬼子一见炒得焦黄的花生,伸手就要抓。孙大兴连忙抓了两大把花生给鬼子,赔着笑说:“太君,咪西咪西!”鬼子把两个裤子口袋都装得鼓鼓的,却还不满足,自己动手又抓了两把往上衣口袋里装。孙大兴不由得心慌了,他怕鬼子抓到花生下面的子弹,连忙收拢袋口,说:“太君,我的赔本大大的!”
“什么的赔本!”鬼子一把抓住袋口,用力一拉。当的一声,袋底撞在地上。
孙大兴大吃一惊。鬼子立即警觉起来,瞪着眼睛问:“里面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了!”孙大兴的脸色都变了。
“啊,坏了坏了的咯!”鬼子不由孙大兴分说,伸手朝口袋底扒去。
孙大兴急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前后一看,王同志右手插在衣襟下面,正大步向城门口走来,小武站在城外的一棵树底下望着他。鬼子撅着腚,大概已经摸到子弹了,正要往外抽手。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孙大兴飞快地拿起铁秤砣,用尽气力,照着鬼子的后脑勺一击!啪的一声,那鬼子便栽倒在城门洞里。王同志急忙跑过来,用身子挡住了倒在地上的鬼子,提起口袋往大兴背上一搭,一摆头说:“快走!”孙大兴背着口袋急忙出了城门,和小武会合,往大路上快步走去。
在城楼上瞭望的鬼子并不知道城门洞里发生了什么事。王同志见两个孩子走远了,把鬼子身上的两个子弹盒解下来往怀里一揣,便去追赶大兴和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