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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孙大兴和武建华躺在菜窖子里，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怎么也睡不着。等到刚有点儿迷迷糊糊的时候，刘大爷来叫他们了。

孙大兴和武建华一骨碌爬起来，答应着走出了菜窖子。

“你们俩可以走了。”刘大爷说，“建华，你去把那个小包裹拿出来，我到外面看看去。”

武建华和孙大兴一起到后院把小包裹取了出来，刘大爷回来了，嘱咐两个孩子说：“圩门口有二鬼子，你们要翻圩墙出去。”

街道上很静，没有一个行人。天上星星闪烁，地上却是黑乎乎的。刘大爷送大兴和小武翻过了圩墙才回去。两个孩子顺着小路走了两里多路，来到龙头山的后山洼。孙大兴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就听得有人问道：“谁？”孙大兴一听，正是靳大叔的声音，连忙回答：“靳大叔，是我和小武。”

老靳从岩石后面转出来，一手拉着大兴，一手拉着小武，走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块可以当桌子用的大石头。

“大叔，”孙大兴难过地说，“大婶让二鬼子抓去哩！”

“我知道了。现在不谈这个。”老靳摆了下手，声音仍然很平静。他从小武手里接过包裹问：“东西都没有丢吧？”

“没丢，全在里面。”武建华说。

孙大兴目不转睛地看着老靳打开包裹，问道：“大叔，这银圆是干什么用的呀？”

老靳说：“这银圆嘛，是送到莱阳城里去买子弹的。”

“买子弹？”两个孩子直眨眼。

“嗯，可是钱还送不进去哩！”老靳说，“咱们向莱阳城里的二鬼子买了四百发子弹，约定后天以前，一定给他们送钱去。过期不送到，这笔买卖就算吹了。没想到鬼子在城门口查得极严，先后派了两个人，都没混进城去。后来区里把我叫了去。”

“叫你去送钱？”孙大兴问。

“不是。”老靳说，“后来决定让通信员小周送去，让我护送他进城。

武建华问：“小周去成了没有？”

老靳叹了口气说：“小周才取了钱回来，走到半路，就让田三斜子这一帮伪军跟上了。小周只好留在后面牵制着敌人。我就背着这包东西，直奔刘集。”

“小周现在在哪儿？”两个孩子关心地问。

老靳的声音很沉重：“可能牺牲了，也可能跑掉了。”

两个孩子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都想说些什么。孙大兴先开了口：“那么这钱谁送去呢？”

老靳也正在考虑着这件事。他说：“最好我自己去。可是现在我已经暴露了，田仑手下的伪军正到处抓我。要是出了岔子，钱送不到，就误了大事。”

孙大兴看了看武建华，又看了看老靳，毅然决然地说：“让我去吧！”

“你去？”老靳直望着孙大兴的稚气的脸。

“我们俩一块儿去！”武建华也挺着胸脯说。

“这是一项非常重要又非常艰巨的任务呀！”老靳的语气极其郑重。

孙大兴捏紧了拳头说：“大叔，这个我都知道。子弹很宝贵，咱们的战士只要有三发子弹，就能打一次漂亮仗，这四百发子弹，就能解决一次很大的战斗！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武建华忙接上去说：“大叔，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来完成它。”

老靳又沉吟起来，他想：“这两个孩子在斗争环境里受过一些锻炼，很机警，很勇敢，但是有的时候，还有点儿冒失。敌人不大注意孩子，这是个有利条件。现在任务亟待完成，又找不出比他们更合适的人来……行！就让他们去吧！只是要他们多加小心，还可以派两个同志在城里城外暗地里保护他们。”老靳打定了主意，就说：“好，让你们去。可是你们俩得装成要饭的小叫花子，行不？”

一听说装成要饭的，孙大兴可来劲儿了。他说：“我跟我爸爸在莱阳城里要过两个多月的饭呢！城里的大街小巷，我都熟极了。”

“那就更好了！”老靳说，“可是千万得小心。要骗过守在城门口的鬼子岗哨，混进城去……”

老靳接着把行动的计划和联系的暗号仔细告诉了两个孩子。

早秋庄稼大多收割了。大地上黄一块白一块的，显得特别辽阔。

孙大兴穿着一件破夹袄，肩头露着肉，下面穿一条补丁叠补丁的裤子，裤腿一只长一只短。武建华穿着一件女人的破褂子，两个袖肘全烂了，五个扣子只剩下三个，拦腰扎了一条草绳，下面穿一条肥大的裤子，裤腿卷到了膝盖上。两人都一手拿着根剥了皮的树枝，一手提着个旧瓦罐。瓦罐里装着半罐子馊稀饭，上面泡着些烂馍馍，底下放着五十块沉甸甸的银圆。

两个孩子在大路上走着。他们想着就要去完成的任务，心里都很激动。武建华前后看看，大路上没有旁人，就小声地问孙大兴：“你认得旗杆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