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页)
“应该还在水底。想去看吗?”
“当然不想了!”
“井水都是你母亲的记忆,真的不想了解?”
“我为什么要去了解她!?她有了解我吗?”苏铁烦躁起来,只想快点绕过去,但越急越不得要领:“……该死,到底要怎么划才能逃开这个该死的漩涡……阿尔法,你就不能帮我——”苏铁急躁地摔打着桨。
“好吧,等你有天改变主意了,可以自己潜下去看看。”金枭说着,从空中飘降而下,翅膀铲过水面,轻松地将苏铁托了起来,飞离了漩涡。
苏铁骑在金枭的翅膀上,匍匐着,耳边只有风声,呼呼地,滑翔的静止感太美妙了,他真想永远待在这双翼上。
从空中看,瀛涯无边无际,散落着几艘星槎,渺小得仿佛是静止的;苏铁眺望着,希望看见李吉在哪儿。“能带我去李吉的心屿吗?”苏铁俯身,问金枭。
金枭说,“你得先去星峰。”
风太大了,苏铁完全没听清;而金枭也没重复,只是不断飘降。低空处,苏铁看见了李吉,她在瀛涯水面,奋力划着星槎。苏铁激动地大叫李吉的名字,到了低处,两人目光相遇时,金枭一个俯冲,贴近了水面,一个翻身,苏铁几乎是从翅膀上滑了下来,他敏捷地跳了下去,掉进星槎里,船身激烈地晃**着——那瞬间,苏铁想起断崖,想起那些孤独的傍晚,一次次练习跳下去,直到再没有犹豫,也没了恐惧。他想起母亲。
李吉的喊声打断了他:“来不及了,快!天要亮了。”
“怎么了?”
“奥德赛号就停泊在星峰下,日出就要起航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呀!快!到我的船上来!!一起划,快一些!”
苏铁抓过桨,奋力划,每一下都剖开深深的水痕。近了,他才发现李吉的背上背着弓箭,弓柄上雕刻着的蕉鹿纹饰。李吉难道是弓箭性格?苏铁疑惑着,目光攀向天空:只见参星北斗正在迅疾移动,轨迹快得几乎拉成线,时间仿佛拥有了加速度一般,越来越快;
而瀛涯如一片水做的荒原,绵延无尽,显得他们很慢。
巨云散尽,苏铁望见不远处一座尖峰,及星触月,通体金色。那就是星峰了吧,他想。“我们还来得及吗?”苏铁问。
李吉根本没回头,只叫着:“快划!”
天际线正在发亮。太阳正从海平面跃起,喷薄欲出;一瞬间,光芒如阵雨一样倾泻而来,叫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近了,近了,李吉累得力竭,手臂用力过猛,不停发抖,苏铁几乎已经抽筋了。
到了。终于到了:眼前是金色的港口,壮丽的奥德赛号巨舰,就停泊在晨曦中,正发出起航的鸣笛。那声音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唤。
李吉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挎起弓箭,拉上苏铁,朝奥德赛号巨舰奔去。
无数星槎还在纷纷赶来,陌生的伙伴们,有的落后太远……他们已经来不及了。苏铁登上舰桥的时候,看见极少几个身影已经攀登到了星峰之顶,登上了联合号。联合号腹部的舱门闭合,缓缓起飞,巨型机翼几乎削过峰顶。“原来他们就是那些能登上联合号的天才。”苏铁远远望着那遥不可及的金色巅峰,被李吉拉上了舰桥。
舰长非常年轻,笑容爽朗,他亲自站在登舰口,迎接这最后两个上舰的孩子。舰桥抽离了岸口,岸上还有一些伙伴们,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他们只差一寸就能登上奥德赛号了。只差一寸。那一寸的距离,令岸口上那几个伙伴失望得痛哭流涕;而差一公里远的,反而倒没那么遗憾,他们已经放弃划桨,任星槎随意漂在瀛涯上,挥着手,吹着口哨,朝奥德赛号挥手告别。
然而,就在李吉跨进舱门的那一刻,苏铁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李吉回头,瞠目结舌——苏铁深吸一口气,然后,像跳下断崖一般,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舰桥。
李吉嘶喊着苏铁的名字,整个人被舰长死死拉住。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舰长喊着,抱着李吉,阻止她跟着跳下去;李吉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了,是自己哭了吗?李吉眼睁睁看着,苏铁像一颗石头,坠入幽蓝的海。
等苏铁重新浮出水面的时候,舰桥早已收回了。奥德赛号如一座黑色冰山,漂离港口。甲板上挥舞着的道别的手,已经消失不见。李吉消失为一粒黑点。天空中,联合号也起航了,巨翼滑过山巅,飞向远处。天亮了,太阳已经蹦出海平面,光焰荧煌。
苏铁仰面漂浮着,身体随着海浪摇**。他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被镶嵌在海面,仰看巍峨的一切,感到无限弱小。
6
翌日清晨,苏铁醒得很早。闹钟没有响,还没到起床时间。梦境正在迅速退潮,细节如散沙一般崩塌着,一切都在模糊着,消逝着。
眼机一阵轻微的蜂鸣,苏铁模模糊糊地抓过来,刚刚戴上,李吉的来电随着她的虚拟形象跃入视野,劈头盖脸就问:“为什么临到头改变主意!为什么宁愿去象牙塔也不肯跟我一起?”
苏铁缓了好一阵,才确认昨晚的猎游训已经发生了,他的选择已经做出了。他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回答李吉,“从小,我的母亲就说——”
“——我才不管她说什么!你就说你!为什么明明都上了舰桥,还要跳下去!”
“——从小,我母亲就说我是个废物。我连琴都练不好,能进象牙塔就不错了。”
“这算什么理由?!”
“我比不上你们。我去了奥德赛号,也会被淘汰掉的。”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李吉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