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摛锦面无表情地凝望他一阵,忽而扭过头,把被褥踹到墙角,动静极大地坐起身,也不知是较起了哪门子劲儿。
如此发泄过一通,她才勉强静下心来,想问问自己是哪处露了破绽,可一抬头,便是燕濯笑得微微颤动的肩头,而肩头之后,是一面锃亮的铜镜,恰映出一张含着薄怒的美人面。
分明是,耍赖!
摛锦恨恨地磨牙,不仅是眼前这个促狭鬼,连带着磨镜的匠人,摆镜的侍从她都想一并拖下去发落了。
不过既已暴露,就再不必顾及那么多,她破罐子破摔地下了榻,径直行到他身侧,往妆台上扫视去——澡豆粉、皂荚水、刮刀、素巾,还有开了盖的面脂盒。
她微微挑眉,食指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头。俯身,细细打量这张刚被精心养护过的脸。
大约是补了觉的缘故,眼下的青黑稍散了些,胡茬也被剃净了,面上肌肤不说吹弹可破,但也被还未彻底融化的面脂修饰得细嫩许多,竟又有了些面冠如玉的文人风范。若再换身衣裳,髻上簪花,便是假称他为新科的探花郎,怕也没人会生疑。
这般失神片刻,打量的
时间便有些久了,再回过神时,竟从那双漆黑的眼里,窥见些未遮掩完全的笑意。
手上力道蓦地加重,全不顾是否会留下指印或甲痕,故意冷声道:“哪来的小贼,专窃胭脂水粉?”
燕濯眼波微动,道:“容颜憔悴,恐色衰爱弛,奈何手中拮据,只能行此下策。”
摛锦闻言轻嗤,这话说得她是个什么色迷心窍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似的。她正欲抽手,腕间却被倏然攥紧,整个人被带着往下倾去,不稳地跌坐于他膝上。
她当即怒目而视,罪魁祸首却仍作一副无辜的模样,甚至得寸进尺地凑近耳畔,讨好道:“我侍奉殿下梳洗,当做赔罪,可好?”
就他笨手笨脚的那样,能侍奉什么?
摛锦万分鄙夷,起先倒水、拧帕子那点粗活,她还能勉强收敛情绪,可轮到抹面脂这种精细活,他的短板就暴露无遗了。
往日做这事的都是她的贴身婢女,不说肤若凝脂、手如柔荑,起码能称一声柔软细嫩,哪像他这个军营出身的武夫,一双手舞刀弄枪、骑马射箭时从未用过护具,自是薄茧丛生。饶是他把力度放得再轻,也免不得触到肌肤时那股明显的摩擦感,尤其动作又慢,不过是涂些面脂,倒被他弄出些给瓷器上釉的架势。
摛锦想叫他停手,又觉不能让他养成敷衍了事、消极怠工的劣习,抿了抿唇,扯出些正事道:“我查到秋娘账簿的存放位置,用你的信鸟将消息带出去了,楚昭可能收到?”
“嗯。”
燕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光一寸寸从她的眉眼向下打量去,确定所有的面脂都已涂匀,忽而俯身,在她的唇角落下轻如鸿羽的一吻。
她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人做了什么冒犯的举动,蹙眉道:“我在同你说正事!”
“嗯,你说,我听着。”
摛锦强按下心头恼意,继续道:“姬烨煜虽是嫡子,但才识浅薄,不堪重用,反倒是姬鹤轩身手极佳,又与秋娘交集颇多,料是他才是姬德庸真正的左膀右臂。”
“此番刺杀,未查出结果之前,姬鹤轩免不得受猜忌,所辖事务被移交他人,而平白得了差事的人,必会趁机挖空心思地往里填塞自己的人手,倘若我们寻到这人,便可查到——”
话音未落,吻便贴上了唇。
起先只是试探地轻触,再三流连后,察觉出她并未有抗拒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往牙关里闯,岂料还未来得及再下一步,就被猛然咬下的尖牙给赶了出来。
“嘶——”
“你除了会留几个牙印、糊我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燕燕(悄咪咪护肤):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貌美的郎君?
第65章疏食水饮
摛锦仰起头,刻意只以眼尾的一点余光睨他。
唇齿间还残余着丁点腥甜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配上面前人这副落败的模样,便让人格外愉悦。
不过是这点肌肤之亲罢了,旁听过几回活春宫后,她自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才不会再被这点雕虫小技扰乱心神。至于“花架子”的名号,自然要按在他这个只晓得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头上。
摛锦越想越觉得在理,趁着势头还要再奚落几句,朱唇方启,就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算什么,说不过她,便要动嘴报复?只有输家才这么开不起玩笑。
她满心满眼都只顾着得意,全然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自耳下抹过,抚上她的后颈。那只手忽地向上施力,才分离的唇瓣又重新贴在了一起。
他吻得又重又急,全无技巧地冲撞去,将牙关内的每一寸攻占、搜刮,她只觉被他碰触过的唇、舌,乃至舌根,都开始发麻,足见最初温和克制的亲昵全是装出来的。
就是个只晓得使蛮力的莽夫!
他弗一退开,她就准备要骂的,可喉头艰涩,张开的唇只来得及一呼一吸地换气,手指揪着他肩头的衣料,低低地喘息着。
燕濯垂着脑袋,鼻尖沿着她的颈侧一点点往上蹭,挪一寸,亲一下,及至她耳垂时,又改换成牙尖不轻不重地碾磨,似是存心要把她提及的牙印和口水一一落实。
当真是和狗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