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6070(第7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摛锦将垂落的锦帐撩起,抽开窗闩,退开两步,就有道人影利落地翻进来。来人松了松护腕,抬腿到桌边坐下,道:“劳烦再传些吃食来。”

冯媪正要应下,只是目光突然扫到来人面上,嘴里的话便拐了个弯,想要提醒些什么,可手指刚抬,便得了摛锦的暗示,当即明悟,笑眯眯地退下去。

见着门扉重新合拢,摛锦抬步往盥室去,只在与燕濯擦肩时,横过去一眼,把上扬的唇角刻意压平,道:“我才说自己染了风寒,你就唤人传膳,这不是徒叫人起疑?”

“哦,”燕濯抬眼看她,状若一副极恭顺的模样,出口的话却满含着截然相反的挑衅,“你不吃?”

回应他的是一方半干不湿的素巾,劈面砸来。

素巾质软,比起几近于无的痛感,还是与皮肉黏连处不经意勾出的痒意更明显些,尤其是若有似无的香气纠缠着,叫这痒意一直蔓延进了心里。

燕濯翘了翘唇角,把素巾扯下,忽而瞧见边缘处一抹浅淡的青黛色,联系起方才冯媪的古怪反应,顿时想通了其中关窍,更觉好笑。用食指卷了素巾,慢吞吞地擦拭颊侧脂痕。

啧,还真是一次都不肯输。

盥室里错落的水声,仍压不住外头人嚣张的笑声。摛锦不由恨恨地磨牙,只悔方才身上没旁的东西可扔,不然,不拘是玉佩还是钗环,都能砸得人头破血流,保管他再得意不起来。

待她洗完出来时,餐食已在桌上排开,待遇仍未有丝毫改善,只多出了一碟蒸饼,应是冯媪使了些银钱换的。

摛锦披了件外衣,也在桌边落座,目光往盘碟间扫过,未有被动用的痕迹,眉头轻挑,“怎么?燕世子瞧不上这粗茶淡饭了?”

燕濯抿了抿唇,道:“你这段时日,都只吃这些?”

她握着木箸,毫不客气地把盘里薄得能透出人影地肉片一齐扫进自个儿碗里,喝了口热粥驱寒,这才道:“谁让燕世子的名头虚得很,姬德庸又是个家宅都管不宁的庸才,惯出了一帮看人下菜碟的仆从,踩高捧低,没什么稀奇的。”

燕濯一时缄默,抬眼和她对视,道:“殿下想吃什么?”

“府里戒备正严。”

“无妨,第一轮搜查过去后,余下的只是按班巡逻的守卫,应不难缠。”

话罢,他就要起身。

“省省吧。”

摛锦忽而撂下木箸,指节沿着他的脖颈往上,挑起下颌,而后用拇指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不抓紧时间休息,还为这些琐事去奔波什么?”

她微微倾身,将距离缩短。

暖黄的烛光将他的眉眼照得分明,也让眼下的青黑暴露无遗,指腹触及处有些细弱的扎感,是新生出的胡茬,这般不修边幅的倦怠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燕濯喉头滚动一下,想要辩解些什么,却被她抢先一步开口。

“平陇县到郡城,我们来时走了三日半,纵然有马车速度慢、半途改走山道的缘故,单程骑马少说也得一日夜。可现在才是第六天,刨去两日赶路,也就是说,你四日就筹完了粮草?”

“确实还有些琐事没处理,但庞勇应当应付得来,不会误了……”

“谁问你那个了?”摛锦蹙起眉,手上略一使劲,逼问道,“你几日未曾合眼了?”

燕濯怔了怔,神思恍惚片刻,竟未能即刻领会她话中之意,直到面前人眉间渐染不耐,才低声含糊应道:“也没多久。”

摛锦轻嗤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她倏然撒开手,转身径直走向床榻,抬手扯落纱幔,“我倦了,有事明日再议。”

她先是闭眼躺在外侧,忽地想起些什么,蹑手蹑脚地往里挪了几分,闷声补上一句:

“没洗干净,不许睡床。”

……

饶是燕濯用饭和沐浴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摛锦脑子里盘桓半宿的沉沉倦意,灯烛熄灭时,她已睡得迷迷糊糊了。

因而当身侧榻沿微微一沉,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躺下时,她下意识就要将人踹下去。只是小腿才有动作,腰间便是一紧,被一条结实的长臂轻轻揽住,整个被收拢进温热的怀抱里。

耳畔贴近的呼吸被压得极轻极缓,仍免不得拂动鬓边几根青丝,在肌肤上撩出点细微的痒,她忍不住偏头蹭了蹭,更多的动作,却是没有了。

浑似早已习惯,这般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再次醒来,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到纱幔里。

摛锦眉心蹙了下,侧过身子,欲寻个掩体遮挡这恼人的阳光,只是伸手摸了半晌,仍未寻到得用的物什,眉头蹙得更紧,不得不含着怒睁眼。

床幔仍是规规矩矩地垂着,奈何轻且薄的纱除了美观之外别无用处,故而第一眼,她便瞧见了坐在梳妆台前的燕濯。只是碍于角度,打探的视线通通在宽且直的脊背前止步。

摛锦顿忘了被搅扰好眠时的不悦,满心满眼想着侦查这厮在搞什么小动作。先是将小臂往回收了几寸,而后五指张开,掌心发力,支撑着上身直起。整个过程可谓是无声无息,偏偏那人像是后背也生了眼,她一口气未来得及松,他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醒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