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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香炉,”她喉头艰涩地开口,“被动了手脚。”
姬鹤轩眸光一凛,“什么?”
“炉腹中的香灰里混了五石散,这玩意儿虽备受风流名士的推崇,但向来都是混在酒中吞服,”秋娘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若是、若是点燃后被吸入体内,只怕不到一时三刻,便要暴毙身亡。”
“下药之人,是想要取公子性命。”
姬鹤轩盯着那只精巧的博山炉,肩上伤口处已习惯的钝痛忽地又冒出来叫嚣,握着笔杆的五指缓缓收紧,眼底似要酝酿出一场风暴,但在他阖眸的那刻,却生生地将一切按捺下去,只扯了扯唇角:“好、好得很!”
口口声声视他为亲子,当他为心腹,可甚至等不及查明真相,一个夺了他的权,一个要害他的命。他处处胜过那不学无术的姬烨煜百倍,可他们却要他为那个草包殉葬。
他重新睁开眼,放下笔,神色平淡地将写满“南无阿弥陀佛”的纸页撕碎。
“夫人忧思过重,恐有碍寿数,你说呢?”
*
飞扬的马蹄卷起滚滚尘灰,直至那蹄印要踏在守城士卒的面门,马上之人才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骤停,昂首甩动鬃毛,发尾便如同千百根细小的鞭子抽在士卒的脸上,士卒却不敢生怨,头颅垂在马首之下,颤声谄媚:“小的叩见大人!”
马背上的人连眼帘都未垂半分,只随手掷下
一块令牌,声音冷淡:
“你,还不够格来迎我。”——
作者有话说:庞·草民·勇:升职三天后,我下岗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8章我不识字
不消多时,一个膘肥体壮的武将便迎至面前,黑色的络腮胡中咧出一口暗黄的牙,笑得好不热情,仰头道:“城门风冷灰大,哪是燕世子这等贵人久待之处,卑职这就命人备下酒菜,还望燕世子赏脸,移步入座。”
燕濯垂着眉,目光只是状若不经意地往侧边扫了扫,屠同忠已伸手将缰绳接过。
同马夫抢活干,竟也真抹得开这脸。
对方将姿态摆得这么低,倒逼得他不得不踩着台阶下来,燕濯指腹摩挲了下,翻下马背,算是不拂面子,而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奉郡守令,自平陇县运粮万石,若是查验无误,便开门放行,莫耽搁了要事。”
屠同忠连连点头应是,一面用两片嘴皮子阿谀奉承,一面差左右两只眼使出眼色,站岗的兵卒中立时分出一个,小跑到运粮车旁查验。
东瞧两眼,西瞥两下,尚不如在摊子上选肥肉来得严密周全,便是寻常的百姓入城,且要验看手实,更何况是这么浩浩汤汤的粮队。
这是在,有意讨好。
燕濯心思微动,屠同忠品级不高,借着这次姬烨煜遇刺的事,好不容易挑拨了那对假父子的关系,得了个掌权的机会,自然一门心思钻研如何站稳脚跟。
幽云郡的武官瞧不上他位卑,文士又嫌他粗鄙,左右攀扯不上,恰好自己这个世子空有其名,处境尴尬,一贯不受人待见,只等着这批粮草入库,领功受赏。他赶在这个档□□好,风险最小,收益最大,倒是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燕世子智计无双,轻而易举就为郡守大人解了燃眉之急,这些辛辛苦苦筹措来得粮草又怎么会出问题呢?”屠同忠摆了摆手,就让那才巡了三辆板车的兵卒退下,盖棺定论,“粮草无误!”
燕濯微微挑眉,略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而后笑道:“屠大人这效率就是高,想来宴上酒正温,不如……”
两人几乎要混成一丘之貉了,中间却忽地挤进个干瘦的身影,“这粮草,城内的粮仓怕是堆不下呀!”
屠同忠一张笑脸顿时僵住,油腻生生凝成油冻,填在大大小小的褶子,砌出副古怪的模样,“粮仓、粮仓竟没了空位么?”
他干笑两声,一把搂住那干瘦老头往边上拖,肌肉隆起的右臂紧贴着干瘪的脖子,稍稍使些劲儿,能将皮肉包裹的喉骨碾个粉碎。
“你个老不死的,嫌没人给你送葬,特地撞枪口上,等老子帮你挖坑埋土是吧?”
“大、大人,你听我说,”老叟一张脸被憋得紫红,偏又没那个胆子挣扎,只一味儿地求饶,好容易换得桎梏松些,顾不得破风箱似的喘息,急忙张口,“此人短短数日便能筹粮万石,不可小觑!”
屠同忠低头扫过去一眼,倏地松了手,老叟面上刚浮出些喜色,便遭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就你比旁人多了个□□看事,完了还不消停,非得怼在人跟前放屁!老子只是读少了几本书,又不是脑袋被开出几个洞,还能看不出他是个人物?若非如此,你当老子不爱财、不爱色,就爱给人牵马?”
“正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
“说人话!”
老叟心中暗自叫苦,可比脸盘大的拳头悬在眼前,不得不从:“燕濯有此等能耐,岂会甘心屈居于郡守之下,运送来的万石粮中必然有诈!”
那拳头收回去,在络腮胡上摩挲着,屠同忠隔着人群望向燕濯,目中精光闪烁,喃喃道:“确实,他爹就是头喂不饱的狼,这个,定也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见面前人终于听进去了,老叟忙继续道:“依小人愚见,当……”
“什么鱼煎鸭煎的,管他在粮里藏了多少算计,只要入不了城,怎么也翻不出浪来!”
屠同忠轻嗤一声,再一转头,便攥住一个士卒的耳朵,将人提溜至燕濯面前,训斥道:“你个懒驴上磨光吃不做的玩意儿,粮仓塌了这么大的事都敢瞒而不报,叫我在燕世子面前闹这么大一通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