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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在这的士卒自是守城门的,哪能分出第二个身去守着粮仓不让塌,当下这么一通罪压下来,委实是百口莫辩,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
燕濯微微挑眉,并不搭腔,只等着这出戏继续往下唱。
果然,没等多久,那士卒就被拖了下去,屠同忠面色沉重地道:“天寒地冻的,指不准哪刻就要落雪了,这些辛苦筹措来的粮草可不能受了潮!不然,燕世子在郡守那也不好看不是?”
“屠别将以为如何?”
“卑职这便命匠人抓紧时间修补粮仓,只是要委屈燕世子暂等几日,且将粮草停放在城外军营之中,待粮仓完工后,再送入城中。”
屠同忠将姿态摆得极低,说出的话却非是商量的语气,如此,燕濯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冷眼看着一辆辆运粮车调转方向,自城门处离开。
“宴上酒正温,不如……”
回应屠同忠的,是一个黑色的马臀。
前蹄一蹬,马身跃起,马臀不偏不倚往他的脸上撞。腆脸拍马屁是司空见惯,可这马屁拍脸委实是头一遭,众人皆是忍笑至肩膀发颤,唯独屠同忠脑袋发晕,也不知是被撞的、被熏的还是被气的。
偏偏此时,骑马人还没半点歉意,只道:“忽想起有佳人孤枕难眠,那酒,还是屠别将一人喝吧!”
什么佳人,分明是见粮草受阻,急匆匆进城求助去了!
屠同忠重重抹了把脸,盯着那道潇洒入城的身影,眼中似有怒火喷涌,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声道:“去,仔细查,一袋一袋查!”
要能让平陇县的粮进城,从此他屠同忠三个字倒过来写!
*
“笃笃”
门开,果然又是那几个板着脸的婆子。
“娘子的经抄得如何了?”
摛锦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侍立在侧的青苗当即会意,急忙从桌案上捧起一叠抄纸,快步向门外送去。谁知刚行至门槛时,竟被椅子腿绊了个趔趄,纸页顿时脱手飞散,如雪片般簌簌飘了满地。
偏偏每张“雪片”上,墨色的痕迹与佛经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大的犹如鸡崽,小的又似米粒,活脱脱的《小鸡吃米图》,还是大几十幅,无一幅相同,无一可入目。
婆子一张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色彩纷呈,“这可是祭奠公子的佛经,娘子便是这样抄的?”
摛锦眨了眨眼,平静道:“哦,我不识字。”
青苗点点头,附和道:“我也,不认,识字。”
几个婆子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这几样碍眼的东西上挪开,这一挪,便落在冯媪身上,冯媪当即扯着嗓子嚷道:“看我做什么?我要是能识字,不一早进京考状元了,还留在这儿烧火做饭干什么?”
为首的婆子再按捺不住,尖声斥道:“云娘子就不怕夫人怪罪下来吗?”
摛锦一手支着脑袋,斜眼睨去,“怕啊,怕死了,怕得我门槛都不敢往外迈呢。”
“你!”婆子气得一噎,转而又换了个话头讥讽,“你以为攀上燕世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没名没分,连个妾都不是的东西,连在夫人跟前尽心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等燕世子另寻高门贵女做贤内助时,我看你还拿什么摆架子!”
“急什么,他这不是没寻到么?”摛锦微微坐直甚至,抬起眼,道,“倒是你,我现今还没成弃妇呢,你就敢以下犯上了。”
婆子眼神瑟缩一下,犹强撑道:“我可是夫人的人,可轮不到你教训!”
摛锦没应声,因为冯媪的巴掌已经扇了上去。
惊呼声中,边上两个婆子急匆匆地上前帮忙,但冯媪能在陋巷里孤身将青苗抚养长大,足见一身力气不俗,手能劈柴挑水,脚踢地痞流氓,此时一挑三也完全不落下风,更遑论还有青苗握着镇纸,见缝插针下黑手。
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摛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吹散上方袅袅的水雾,慢吞吞地啜饮着。
就这种踩两脚就走完了的小院,竟还使上勾心斗角的那套了,倒是同她父皇的后宫乱得如出一辙,某种程度上想,也怪不得姬德庸会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只是,当年的后宫里都没人能欺她,更何况是现在。
盏中茶剩
了一半,摛锦用指腹蘸了,往左右眼下各添一道泪痕,然后扯下床幔,凝成细长的一条,掩面往外跑。
冯媪和青苗立时退出战局,一个大声捏造遭遇的不公,一个跟死了亲爹似的嚎叫,弄得府中守卫满头雾水,不拦吧,要被算作失职,可拦吧,真应了那句女人是水做的,怎么都抓不住。
顷刻间就掀起了整个府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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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不愧是燕贤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