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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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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林浑浊的眸中现出一点亮色,用目光丈量一番,他距门槛,也不过是区区三步。

只要、只要他再坚持一下,就能逃出去。

可每当他站起,尚未来得及迈步,就要挨上一鞘,而后摔倒,再站起,再跌倒,如此往复,肩上、背上、腰上、腿上,莫说是寻一块好肉,渐连一块无损的骨头都少有。

直到他再没有力气动弹,犹如一摊腐肉,距离门槛仍是不多不少的三步。

庞勇吓得心惊肉跳,冯媪更是早早捂着青苗的眼背过身去,大气都不敢出。

燕濯用鞘尾在烂肉间挑了挑,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右手渐移至刀柄,格与鞘间方现出半寸寒光,忽被压了回去。

他垂下眸,目光凝在覆于自己手背的那只手上,并不言语。

摛锦攥着他的手,清晰地感受到指节间难以遏止的怒意,绷得如铁石一般。

她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相较之下,记忆里数度的不欢而散,乃至于今晨在马车里才起的激烈争执,此刻想来,竟都算不得真怒。

“教训得差不多了,留一条命。”

他撩起眼,静静地看着她,似在辨别这话是真是假。

摛锦只得拉着他的小臂,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侧,“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人命,你的差事还要不要干了?”

声音很柔,很软,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说话时,唇瓣似是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分明只黏在耳上,心头那股躁意却莫名被安抚下去。

许是月麟香太惑人,叫他从嗅到那刻起,纷乱的思绪便不约而同地只与她有关。

但那香味并不肯多留,话音才止,便退了开去。

“是、是啊,云财主说得在理,”庞勇瞧着燕濯气势没那么骇人了,这才壮着胆子劝说道,“这姓柳闹了一通,什么也没捞着,眼下骂也挨了,打也受了,别说十天半月,就是一年半载都不见得能出门,纵使是出了门,也没那个狗胆撞我们跟前碍眼,这跟死了也没多大差别。”

嗡嗡的吵嚷声逼得思绪回笼,燕濯没仔细听,握着刀鞘,大步跨出去。

庞勇忙问:“你上哪去啊?”

“……明济堂,请大夫。”

“诶,这就对了嘛,和和气气的多好,我跟你一起啊!”

庞勇追了两步,又倒回头,挤眉弄眼地低声传话:“云财主放心,我看着,定不会叫他乱来,你们先回去歇着啊,明日再出门玩!”

……

庞勇领着人火急火燎地往县衙赶,又催着人手脚不停地往医馆送,总算保下柳文林最后一口气,不必往木老三那寻棺材去。

只是伤得太重,诊金、药费都不便宜,于是献给郡守的彩宝又少了一颗。

虽未大肆传扬,但衙门里毕竟人多眼杂,他们走时看柳文林仅是昏厥,再一打眼,已是濒死,用脚后跟想也能察觉出不对来。

齐才支使了几个人打水擦地,将血迹洗净,转身,便入了后堂。

县令用余光瞟他一眼,当即撂了茶盏,“这就是你所谓绝对能扳倒那燕濯的好计?诬告不成,反惹得我一身腥!”

说着,手掌将茶盏一裹,朝他砸去。

齐才躬身立着,被砸了个正着,滚烫的茶汤浸透衣料,灼得皮肉通红,杯盏与杯盖碎作七八片,他眸色暗了瞬,可再抬头时,仍是讨好的笑。

他主动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这才道:“都怪小的思虑不周,没料到那姓云的臭娘们也这么难缠。”

县令面色稍缓,“也是那柳文林实在无用,年年考,年年落,如今送上门的秀才名额都把握不住……可封他的口了?若他敢传扬——”

“自是不敢,他可是得在大人手底下讨生活的,况且,”齐才刻意顿了一下,等至对面人疑惑地朝他看来,方继续往下说,“他已是半死不活了。”

“你动的手?”

“不是我,是燕濯。”

县令微微挑眉,冷笑道:“他倒是对那什么表妹情深义重。”

齐才眸光微闪,“大人觉得,他是在为那表妹出气,可小的却觉得,他是在杀鸡儆猴,敲打柳文林背后的大人与我。”

他走近一步,继续道:“大人不妨细想,柳文林此番算是诬告,县尉也掌司法之权,走明的,可叫庞勇打上几十板,走暗的,夜里套个麻袋也能狠狠收拾。”

“可他为什么明的暗的都不选,非要在公堂之上,亲自动手?”

县令想清其中关窍,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将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得一拍桌案,“好他个燕濯,气焰愈发嚣张,要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本官卸下这顶乌纱,向他端茶送水?”

齐才见着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煽风,只静静立着,听顶上人喋喋不休地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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