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摛锦广袖微抬,冯媪躬身趋近,她俯身低语数句,再抬眸时,面上竟还有几分笑意:“这是我的贴身仆婢,你只管拿出来,交由她辨验真伪。”
柳文林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幽暗的眼神里隐隐闪着怒意,似一条毒蛇般阴狠地盯着她,“……这是你逼我的。”
他忽然从怀中扯出一个小布包,三两下抖开,两手各捻布料的一角,将整件藕荷色肚兜高高举起,甚至大步跨开,四下展示,恨不得将衣料抵到每个人的脸上。
“如何?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他狞笑出声,指着上头绣出的一个小小的“云”字,“若非你与我有肌肤之亲,这物件岂能落到我手上?”
冯媪走近几步,微微眯起眼,似在仔细辨认,可还不到三息,就猛然抬手,一巴掌抽上去。
劈柴挑水的力道落在一张细皮嫩肉的脸上,登时现出五条鲜红的指印,连带着半边脸都高高肿起,柳文林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未回过神,另半边脸也抽成了个对称模样。
“好你个不要脸的浪胚子,扯块破布头就敢攀亲了是吧?怎么的,这字是我家娘子造的,全天下就我家娘子一个人用得?”冯媪猛咳一声,两排黄牙间飞出一口浓痰,不偏不倚挂在他的面门,“城西那赌棍名叫李云,村头的癞子小名也有个云,你们书院那群书生,叫青云、字攀云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就你骚不住,一入夜,挨个爬床送屁股,同他们个个有肌肤之亲!”
柳文林何曾被这般腌臜龌龊的词句骂过,袖口使劲擦着脸,险些将面皮都给剐下来,“他、他们是男子,怎会穿肚兜?”
冯媪冷哼一声,又啐一口唾沫,“你挨个同他们睡了?你要是没睡,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背着人,偷摸摸给自己穿上?”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柳文林争辩不过,只能转寻外援。
“齐捕头——”
“啧啧啧,没想到,齐捕头也好这口啊!”
“不是、县令大人——”
“什么?”冯媪惊叫一声,“你还同县令大人睡了?”
大好局势顿时被搅成了一锅粥,还是掺了无数粒老鼠屎的那种。
饶是没有人敢壮着胆子在这种时刻交头接耳,可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四下游走,盯盯柳文林的屁股,又瞧瞧县令的胸脯,指不定脑子里已经上演起活春宫了。
柳文林肩膀剧烈起伏着,唇瓣哆哆嗦嗦,却吐不出半字,眼白一翻,竟生生晕了过去。
县令整张脸阴得像压着雷,将惊堂木一砸。
“退堂!”——
作者有话说:本场MVP·冯媪[狗头]
第34章心有所属
一场闹剧散去,县令早没了影,齐才更是不肯再同瘫在地上的废物有任何关联,旁余的衙役倒是想近前瞧瞧热闹,被齐才一通训斥,只得讷讷地撤了下去。
庞勇谨慎地用鞋尖在柳文林胳膊上轻轻踢了两下,浅色的襕衫上登时留下两块乌黑的鞋印,但人么,还是一动不动。
“那现在,怎么处置?”
摛锦下意识就想把人拖出去斩了,攀诬皇亲,只摘一颗脑袋都该算是她仁慈。奈何这是平陇县,以她当下财主的身份,说破天去,也定不了人死罪。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一顿了事,就见一柄刀鞘挟风狠落,生生将地上昏迷之人抽醒。柳文林上下嘴皮间溢着血泡,脸一歪,竟是吐出两颗断裂的牙。
他呻吟着呼痛,才睁开眼,就望见近在咫尺、溅上飞红的鞘,视线沿着鞘往上,是燕濯。
燕濯面上无甚表情,只是微抬下颌,示意他起身。
柳文林不敢不照做,涕泪横流,再没敢哭出半点声音。四肢先蜷起,然后翻过身,似一只王八般跪趴在地上,接着一点点支起身子,还没站直,又是一鞘拍在脊骨。
他脸朝下被重重掼回地面,胸腔里涌出的热血直漫上口鼻,只因牙关咬得死紧,那血一时间无处可出,竟重新倒灌入喉。
“起来。”
柳文林被这声吓得浑身一颤,这回连脑袋都成了借力点,额心向下抵着,像是条无骨的爬虫在挣扎蠕动,好半天撑起两条腿,佝偻着身子,勉力露出个讨好的笑。
可是无用,再一鞘撞在他的腰腹,身体立时倒翻地栽下去。
他“哇”地呕出一大滩血,刺目的鲜红从苍白的面皮渗入襕衫的衣襟,每呼一口气,嘴里、鼻里就往外冒着血沫。
手指颤动着,一寸寸挪动,抓住一只乌皮靴。
“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放过我……”
乌皮靴抬起又落,径直碾在那几根不安分的指骨上。
“走出这道门,今日就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