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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过山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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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劲搓着别在T恤上的徽章,我看到他的指缝里黑黑的。他说:“我今天去了惊悚园。我帮一个家伙干活,他给我一张能玩一天的通票。”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我女朋友来月经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去了,没理由浪费这个机会。你去过惊悚园吗?”

“去过。”我回答他,“我12岁那年过生日去的。”

“那你和谁一起去的?”他问,“你只有12岁,不可能自己去,对吧?”

他正在玩我,左右摆弄我。我不能把真相告诉他。此刻我只想逃离这阴森恐怖的地方,打开车门,双臂抱头,滚出车外。

“我和我父亲一起去的。”我说。

“迈克,你坐过山车了吗?我坐过四次那鬼东西,它直直地蹿上去,又直直地冲下来。”他看着我,嘴里发出了一阵空洞的笑声。月光**漾在他的眼中,他的整个眼睛看起来白花花的,像雕像的眼睛。他不仅是死人,而且还是个疯狂的家伙。“你坐了吗,迈克?”

听到他喊我的真名,心中一惊,我想告诉他他叫错了,我的名字是赫科特,但这一切已经无济于事,他的出现肯定是有目的的,我再装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坐了。”我低声说。从时速表上看到他车子的速度是每小时130公里,听老人们讲死人开车都很快,我们两人现在就是在坐过山车。

“嗯,”他回应了一下。我见他吸了口烟,然而烟雾却从他脖子上针线缝着的断缝中逸出来。“你从来没有坐过,更别提是和你父亲了。有一次你和你母亲排队等着,对,是和你母亲。当时队排得很长,而你母亲又很胖,很怕热,她不愿在那么热的太阳下陪你站着。但你总是缠着她,缠着她和你一起去坐。可笑的是,当轮到你坐上去的时候,你却害怕了,最终也没坐成,你母亲还为此教训了你一顿,是吗?朋友。”

我无话可说,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哼,”他把脸转向我,“没时间和你扯淡了,我们说正事吧。迈克,我是谁你知道吗?”

“你是鬼!”

他从鼻孔哼出一声。

“我是个信使,从某种意义上讲,”斯托伯说,“我想无论是谁在做事,上帝或人,都喜欢逗乐子。他总想看看你是不是珍惜所拥有的,或者在你无法预知的情况下作出选择。就像今晚这样,母亲病了,你搭车去……总之,我们没有时间谈那么多了,再往前8公里我们就能看到房子了,再开11公里就到路易斯顿的地界了,现在是你该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选择什么?”

“谁留在地上,谁去坐过山车,只能活下去一个,你还是你母亲?”他转过来,他那泛着白光的眼睛盯着我,他大部分牙齿都掉了,在车祸中被撞掉的。他轻拍着方向盘说:“我要把你们中的一个带走,由你决定,选谁?”

“开玩笑。”我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因为他这次是认真的,绝对认真。我回忆起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我们相依为命,走过了那些困苦的、幸福的日子。她不知道在多少家餐馆和酒吧里干过活,靠这些收入来养家糊口。小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穿新衣裳,而我的裤子上全是补丁,很多孩子每周都有足够的零花钱,我却总是带一块包着香肠的隔夜面包或花生黄油三明治去上学,我总盼着有一天我大学毕业了,挣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是谁,迈克?”乔治·斯托伯问,“时间不多了。”

“我无法决定,我们要一起活着。”我声音沙哑地朝他喊。

“快点,迈克,赶快决定,马上就到第一座房子了,过了那座房子说什么都晚了,你们就都得死,如果想对我说什么,最好现在说。”

我又想起我们母子,珍妮·帕克和迈克·帕克,一个汗迹湿透了衣服两腋的肥胖妇人和她的小男孩,母亲带着我在惊悚园内排队等着坐过山车。斯托伯说得对,我总是缠着她,闹着要去坐过山车,最后,她还狠狠地揍了我,却始终陪着我排队,这点斯托伯也说对了。我很爱她,但她已经48岁了,而我还很年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美好的未来生活。我很矛盾……

当第一座房子的灯光掠过野马车时,我声嘶力竭脱口喊出:“把她带走,把我母亲带走,别把我带走。”双手掩面泪水奔涌而出,他把手伸到我胸前,用他的手指四处摸索。我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他对我的考验,而我却没有通过,因为我放弃了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母亲,他现在像执行死刑的执行官一样,准备扯开我的胸膛,拽出我狂跳的心。我尖叫起来,而他的手并没有抓到我的胸脯上而是直往车门去,此时我的鼻子和肺里都充满了他那腐尸的气味,使我真的感到自己已经死了,难道最后时刻他改变主意了?随着一声车门响,他把我推下了车,还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声。我双眼紧闭,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整个人就滚出了车厢,跌入秋高风急的黑夜。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我抬了抬胳臂并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我马上恢复了意识,一瞥周围就知道自己在哪儿:我正躺在历奇路边的一块小墓地里。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月光皎洁而明亮。夜色更深了,雾霭渐浓,像一块软软的棉被铺在墓地上。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后剧痛,用手一碰,湿漉漉、黏糊糊的。借着月光,一条黑糊糊的血流顺着我的手掌滴在墓地的草上。

这时,一个开着装满苹果筐的轻型小货车的农民发现了我,我强烈地感到他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不是死人。他很热情地把我扶上了车。

“小伙子,”那司机问,“你没事吧?”

“嗯?”

“你还没有从惊慌中恢复过来。”

“我没事,谢谢。”

不到40分钟,9点30分,车就开到了缅因中部医疗中心的门前。我向司机道了谢,关上车门,大步朝医院的病房走去。

我走在通往咨询台的路上,不停地提醒自己,如果他们告诉我母亲已经死了,我一定要表现得很惊慌,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一定会看出破绽,或是以为我吓傻了,要么就会认为我们母子关系不好,或者……

路上我一直在胡思乱想,以至于询问台后的妇女问我话时,我根本没有过脑子就回答了她,随后就傻愣着站在那儿,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有让她重说一遍。

“你母亲在487号病房。探访时间到9点就结束了,为了让病人得到休息,你现在不能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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