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过山车(第3页)
“但……”我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连忙抓住桌子边缘。
那个胸牌上写着“伊婉·爱德尔”的妇女关切地看着我。
“那她现在有没有事?”我问。
她看着电脑说:“你母亲在四层是普通病房,如果她病情恶化,就应该在加护病房,在第三层。”她冲我笑了一下说。“你等一下,让我看看。”她拿起电话按了两个数字。毫无疑问是打给四层的护理室。
我心情焦躁急切,在等着四楼的护士打电话下来的这段时间,我脑子里浮现出种种奇怪的想法,也许这时候四楼的护士正在我母亲的床边看着她死在病**,因病痛而弯曲的嘴角松弛着,而眼睛却还睁着。
电话铃响了,是四楼的护士打来的,伊婉直起身体听着,然后说:“可以,我知道,好吧,当然我会的。谢谢你,穆丽尔。”她挂上电话,严肃地对我说:“穆丽尔说你上去只能待五分钟,你母亲今晚吃了药,睡得昏昏沉沉的。”我傻傻地站在那儿盯着她。
此时那枚徽章别在我衬衣的口袋上,“我在惊悚园坐了过山车,雷科尼亚。”一切都是事实,我没有在做梦,现在我知道了:在他把我推出车外的那一瞬间,他的几根指头在我胸前摸索,为的是把这枚徽章别在我的衬衣上给我打上标记。这就是给我们的相遇打上的标记。我又看了看手背上由于紧张而被自己指甲掐青了的痕迹。指甲的痕迹和这枚徽章使我没法相信我所经历的是场梦。我在他面前作出了选择。
而我母亲现在怎么还活着,照理说她应该在我做出选择那一刻就死了。
我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病房,我看到了母亲憔悴的样子,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用我的双臂紧紧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母性的温暖洁净。我不停地吻她的脸颊、嘴角、额边,害怕再次失去她。她用一只手轻轻帮我擦拭眼角的泪水。
“别哭。”她缓缓地说,“我还好,别难过。”
“我一接到麦考蒂夫人的电话就过来了。”我说。
“你回去之后让她放心,别惦记我,”她用微弱的声音说,“这个周末我就会好了。”
“好的,我明白了,别说太多话了,休息.休息吧。”我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我看着她,她的情况比我想象得好,唯一说明她病了的是她的左臂。这让我感到莫大的慰藉,因为其他的担心都是斯托伯的恶作剧,也许根本没有斯托伯,那完全是场梦。
“迈克先生,我想到了你该走的时间了。”那护士急切地催促我说。
我捧起母亲的手,亲吻了她的指关节。“明天一定会来看望你,我亲爱的妈妈。”
她没说什么,眼皮也没有抬起,胸脯均匀地上下起伏。我向后退了几步,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在楼道里,我向那护士询问:“她真的会没问题吗?是真的吗?”
“谁也不能肯定,迈克先生。她被努奈里大夫医治,他是个不错的大夫。明天下午会在这,到时候你问问他。”
“那能告诉我你的看法吗?”
“我认为她会好的。”那护士顺着走廊带我到电梯间。“她的心电信号还是很强的,种种迹象说明不过是轻微中风。”她皱了皱眉头,“不过她要有些习惯还是要改掉的,特别是在生活、饮食方面……”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铃叫醒了,我觉得可能是医院打过来的,他们会告诉我几分钟前我母亲病情恶化,对此深表难过。但一接电话才知道是麦考蒂太太打来的,她询问我昨天去探望我母亲的情况。我挂上电话,走出卧室,卧室门外有一面落地镜。镜子里映照出一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年轻人,小肚子微微朝前凸着,身上只穿着**。我警告镜子里的自己:“你不能再多想了,再这样神经兮兮的可不行了,今后不能把事情都往坏处想。”
时光总是能冲淡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但昨天晚上的事却仍然历历在目。我仍记得斯托伯反戴的帽子下面的俊脸,烟从他脖子上的断缝里渗出来,还有他给我的那枚徽章。这徽章是我昨天晚上的纪念品,我想并不是每个经历过鬼故事的人都能获得证明真假的纪念品。
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的内心一直受到强烈的谴责。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责备自己。我的选择违反了自然规律了吗?儿女不就是应该比父母活得长吗?那个浑蛋竟然吓唬我,陷我于不义,但我就是不买他的账,我们不都还活得好好的吗?但是当我选择把生留给自己的时候,就无法开脱了。
我与麦考蒂夫人一同去看我的母亲,她有些好转。我问她还记得雷科尼亚的惊悚园吗?她摇了摇头说:“我似乎不记得你来过,昨天我相当困,发生什么啦?”
“没有。”我说,吻了吻她的额边,“没怎么。”
几天过后我母亲出院了,我也回去读书了。我在奥罗诺市闹市区的一家比萨饼店找了一份工作,是临时的。虽然赚不了很多钱,我已经感到非常满足。毕业后,我在波特兰找到了一个算是很好的工作,我母亲被我拦在家里,不再出去干活了。
从那时算起,似乎有七年多,我们的生活祥和而平静。我和母亲没有在一起住,但基本上天天去看她,我们每天都打牌,用录像机看录影带,过着快乐的生活。就像她所说的:我们的笑声装满一屋子。我不清楚这几年是不是欠了斯托伯的,但的确享受着天伦之乐。我遭遇斯托伯的那天晚上如梦魇般滋长在我的记忆中,永不能忘却,就像我一直预想的一样。没过一两天,电话响起了,我一接就了解了麦考蒂夫人哭泣的原因。她带来的坏消息是我一直以来似乎早已预料到的:做就做了,玩就玩了。
我清算母亲的个人物品,把死后人要解决的文件放到一旁,打算过后再去处理,首先把要保存的物件放在一边,给慈善机构、不要的东西放在屋子的另一边,随后装入箱子里。整理快结束时,我跪在床边看看下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却发现一个东西在那。我找了好久却不愿承认自己在找——那枚尘封的徽章,上面印有“我在惊悚园坐过过山车,雷科尼亚”。我紧紧地把它握在手中,即使徽章的别针狠狠地刺进在我的肉里,我在痛苦中感受着辛酸的快感。我眼中充满了泪水,徽章上的字重叠在一起,微微发着光。
“满意了吗?”我对着静谧的房间发问。“你玩够了吗?”还是没人应答。“你想干什么,这是为什么?”
你排着队,听他们在过山车里尖叫,他们花钱受惊。就这样,你在排队等待生活,也许轮到你时,你却胆怯地跑了。两者的效果是一模一样的,虽然生活应该更加多姿多彩,而实际却并不等同于理想。有些事很无奈,在现实生活中,你也只能玩就玩了,做就做了。把你的徽章戴上,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