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的玩具屋(第2页)
这时晚饭时间快到了,迪莱先生花了5分钟时间把女士和孩子放到画室里,把绅士摆到餐厅里,把佣人放到厨房和马厩里,又把这个老绅士放回**。
他回到隔壁的更衣室,直到半夜一点我们才再次看见迪莱先生。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收藏的那些珍品。那个大房间里放着他睡的床——这本身就是一件无价之宝,浴室、衣橱和所有梳妆物品都设在隔壁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他有时在这个大房间里写作,但更经常用来接待客人。今晚他扬扬得意地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听不见钟表的摆动声,楼梯、马厩以及远处教堂的塔楼安安静静。然而,迪莱先生的确被一声钟响从甜蜜的梦里惊醒。
他害怕极了,不单单是睁着眼睛躺在**气喘吁吁的,而是从**坐了起来。
尽管整个屋子里一片漆黑,但是他仍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桌子上的玩具屋,一直到天亮他也没有问过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让人感觉到好像是秋分过后的满月明亮地照射在一栋白色石头楼房上,楼房的每个细节清晰可见。楼房周围种着树,一片树林矗立在小礼堂和房屋后面。迪莱先生似乎感受到了安静的9月夜晚的气息,他听到从马厩里传来马蹄声。当他向天花板张望时,却吃惊地发现他看见的竟然不是自己房间里的墙壁,而是深邃的夜空。
他很快意识到,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可自行转动的四居室玩具房子,而是一座真的房子,但这景象就好像是从望远镜的另一侧看到的。“你想要给我看些东西。”他自己嘀咕,仔细地看着亮灯的窗户。房间像现实生活中那样关着门,拉着窗帘,但是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两个房间亮着灯一一一个位于一楼大门右侧,另一个位于二楼的左侧——楼下的房间光线充足,楼上则相对昏暗。楼下的房间是餐厅,里面摆放着餐桌,晚饭已经结束,桌子上只剩下酒瓶和酒杯。身穿蓝色绸缎的男子和身着锦缎的女子正在热切地谈话,两个人亲密地坐在桌子旁,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男子起身走到窗户旁,把窗户打开,头伸出来,手放在耳朵上。餐具柜的银质烛台上点着蜡烛。当男子离开窗户后,看起来离开了房间。女子手里拿着蜡烛还在站着倾听着什么,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好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这张脸十分令人憎恨,宽宽的、平平的,还露出一丝狡猾。这时男子回来了,她从他手里拿走了一个小东西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屋子的前门缓慢地打开,男子走出来站在门阶上东张西望,然后晃了晃他的拳头,转身走到楼上亮灯的房间。
从窗外看进去,楼上的房间里有一张四角帐杆的大床。一个保姆躺在扶椅上睡着了,**躺着一个老人,他是醒着的,从他辗转反侧、伸展手指头以及拉扯被单的样子看得出他十分焦虑。床边的门打开了,天花板上有亮光,穿着锦缎的女子走进来,她把手里的蜡烛放在桌子上,走到壁炉边叫醒了保姆。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酒瓶,瓶塞已经打开。保姆接过来,往一个小的银质锅里倒了点酒,又加了一点调料和糖,然后放在火上加热。与此同时,**的老人有气无力地召唤女子过去。她微笑着走到床边,抓住他的手腕,好像为他号脉,然后很惊恐地咬了咬嘴唇。他面带疑虑地看着她,然后指着窗户说了几句话。她点了点头,像楼下男子刚才的举动那样,打开窗户,倾听外面的声音——或许只是假装地,然后把头伸进来,看着**唉声叹气的老头摇了摇头。
这时炉子上的酒已经煮开了,保姆把它倒进一个小银碗里,然后拿到床边。老头好像不想喝,他摆了摆手,但是女子和保姆一起俯下身,似乎在说服他喝下去。她们扶他坐起来,把酒拿到他的嘴边,于是他只好把它喝进去。他几口就把酒喝光了,然后她们扶着他躺下。女子离开房间,并且微笑着向他问候晚安,连同碗、酒瓶和银锅一起都拿走了。保姆回到扶椅坐下,顿时房间安静下来。
突然老头从**坐起来——他一定发出了叫喊声,因为保姆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步就跨到床边。他一副痛苦和可怕的样子——满脸通红,眼睛苍白,两只手按住心脏,嘴里吐着白沫。
保姆连忙跑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可能是大声求助,然后又跑回床边,扶着老人躺下,看上去正在努力安抚他。等女子和她丈夫以及几位仆人满脸恐慌地冲进房间的时候,老头已经在保姆的扶助下躺下来,痛苦和愤怒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屋外左边发出亮光,一辆点着火把的马车驶到门口。一位身穿黑衣、头戴白色假发的男子敏捷地跳下车,提着一个小的类似皮质旅行箱的盒子走上台阶。男子和妻子在门口等着他,妻子两手拿着手帕,丈夫一脸悲伤,他们都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把男子请进餐厅,男子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转向他们,表情惊讶地听他们的讲述。后来他摇了摇头,好像是拒绝了主人的招呼和留宿的邀请。几分钟后,他出了门,慢慢地走下台阶,钻进马车里离开了。穿蓝色绸缎的男子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他那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一种尴尬的微笑。随着马车消失,整个场景变得一片漆黑。
但是迪莱先生仍端坐在**,他猜故事还没完。他猜对了。面前的屋子过了很久之后又亮了起来,但这次有所不同。
亮光来自其他的窗户,一个是在屋子顶层,另一个是从小礼堂的彩色玻璃窗里透出来的。不知道他怎么看到里面的,但是他的确看得很清楚。小礼堂和其他房间一样被精心装修过,桌子上铺着精美的红色桌布,过道中间放着一个棺材架,四个角点着蜡烛,棺材架上放着一口盖着黑色天鹅绒棺罩的棺材。
他看见棺罩移动了,好像棺材的一头被提了起来。棺罩滑下来,掉到地上,装饰有银质把手的名贵的黑色棺材露了出来。一个高高的烛台摇晃几下,翻倒下来。迪莱先生没有想这是怎么回事,就立马转头向房屋顶层亮着灯光的窗户看去,里面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分别睡在两张儿童**,他们旁边是一张保姆使用的四角带有帐杆的大床,却没有看见保姆。孩子们的父母正在服丧,但是从他们的行为中却看不出悲痛。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有时相互交谈,有时互相赞美一下或者夸奖一下孩子,然后又一起笑起来。随后迪莱先生就看见男子踮着脚走出孩子们的卧室,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去门旁的挂钩上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过了一会儿,门慢慢地打开了,一个裹着头巾的脑袋伸进来张望。接着一个可怕的人影出现在儿童床边上,他弯着腰,举起胳膊做鬼状吓唬两个孩子。
这当然是孩子们的父亲在捣鬼。但是孩子们惊恐万分,男孩吓得把脑袋缩进被窝,女孩躲进母亲的怀里。随后父母努力地安慰孩子,他们把孩子抱在膝盖上,轻轻地拍打他们。父亲把白色的头巾摘下来,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最后把孩子放回到**,鼓励了一下孩子后便离开了房间。他们走了之后,保姆回到房间里,随后灯就熄灭了。
迪莱先生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一片苍白的光线开始笼罩着房间的后门,不是灯光也不是烛光。门打开了。迪莱先生实在不愿意讲述他看见的东西,他说那东西看起来像个青蛙——个头有一个人那么大——但是头上还有很稀疏的白色毛发。那东西在童床旁边待了一会儿,但是时间不长。好像有孩子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尽管声音微弱,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看上去整个屋子里发生了可怕的骚乱,里面的灯光时明时暗,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从窗户里望进去,里面的人都在忙碌地奔跑着。马厩上的钟楼敲响了一下,随后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后,黑暗散去,又能够看到房子的正面了。两队手持火把的黑影走到台阶下,还有其他的黑影不断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他们分别抬着一个大棺材和一个小棺材。抬着棺材手持火炬的黑影排着队向左边慢慢走去。
迪莱先生第一次感到黑夜这么难熬。他慢慢地躺倒在**,但是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医生请到家里。
医生发现他处于不安的状态,便建议他去海边散心。于是他坐着马车前往东海岸的一个宁静的地方。
他在海边遇到了奇藤登先生,他也是在别人的建议下带着妻子来海边度假的。当他们相遇时,奇藤登先生斜着眼睛看着他,心想这之中必有缘由。
“哦,看到你有些失落我并不感到奇怪,迪莱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是的,我和我妻子经历了很可怕的事,的确很恐怖。但是我把它转嫁到你的头上,迪莱先生。我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把这件可爱的东西遗弃,或者直接告诉顾客:‘我卖给你的东西是过去发生过一个场景,每天的半夜一点钟准时上演。’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另一件你要知道的事情是,两位治安法官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我夫人坐着马车来到这个乡间的疗养院,街上的每个人都在说:‘哈!我知道事情会落到这一地步。看看这个人喝醉的样子!’——你知道我隔壁住的人都不喝酒。哦,我的立场是什么呢?我把那个玩具屋收回来?你会这么想吧?不,我告诉你我将要怎么做。我会还给你钱,但是我要留10英镑,这是我买它的花销,其他的事你自己处理。”
那天晚些时候,两个人又在宾馆的吸烟室里私下交谈了一段时间。
“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这个玩具屋的秘密,还有它从哪来的?”
“实话告诉你,迪莱先生,我不知道这个玩具屋的任何秘密。它是从一栋乡间屋子的储藏室里找到的,我只知道这么多,我想那里离这起码有一百英里远。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具体多远以及在哪个方位我就不知道了。卖给我这个玩具屋的人不是我的熟人,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但是我想他一定在这片地区活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迪莱先生,现在有一件事情我搞不清楚。那个老家伙一一就是那个戴着白色假发、坐着马车到玩具屋的人,他是一个医生,你同意吗?我的妻子这么认为。但我认为他是一个律师,因为他带着很多文件,并且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我同意你的意见,”迪莱先生说,“想一想,我推测是要准备给那个老人签署遗嘱。”
“我也是这么想的,”奇藤登先生说,“我想老人的遗嘱是要杀掉孩子。哦!这对我也是个教训。我不会再买什么玩具屋,也不会再浪费钱收集绘画了——至于这个恶毒祖父的行为,我想我自己不会有那种嗜好。好好活着,也让别人活好——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我确信这样想就很好。”
奇藤登先生带着伤感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迪莱先生去了当地的学院,他希望能够找到解开玩具屋谜底的线索。他很失望地翻阅了坎特伯雷市的档案以及该地区教会出版的约克社区档案,他在悬挂在楼梯以及过道两边的图画中也没有见到玩具屋一样的建筑。他郁郁寡欢地走进一间很少有人进入的房间,发现一个被尘土覆盖的玻璃盒子里有一个教堂的模型:
“考克斯哈姆的圣斯蒂芬教堂模型。J.梅尔韦瑟先生于1877年在内桥别墅展示。其祖先詹姆士·梅尔韦瑟1786年作品。”
看到这个模型,他心里隐隐感到一丝恐惧。他后退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墙上的一幅挂图,发现内桥别墅位于考克斯哈姆教区。
刚才他浏览教会档案时恰好看到过这个名字,并发现档案上记载着76岁的罗杰·米尔福德于1757年9月11日以及9岁和7岁的罗杰和伊丽莎白·梅尔韦瑟于同月19日被埋葬的记录。尽管这条线索不太明朗,但还是值得追查下去,中午的时候他就赶往考克斯哈姆。米尔福德家的私人祈祷处位于教堂北边走廊的东头,它的北墙上是该家族的石碑。老罗杰的石碑很容易就辨认出来,上面写着“慈祥的父亲,廉洁的行政官员和真正的男子汉”,这个石碑是他的女儿伊丽莎白修建的,碑文上说“伊丽莎白在自己的父亲和自己两个孩子过世以后不久也因悲痛过度去世”。
一块晚些时候的石碑上提到了詹姆士·梅尔韦瑟,他是伊丽莎白的丈夫,碑文上评价他“在人生的初期就开始致力于多个艺术领域的研究,并获得了不菲的成就,被人冠以英国的维特鲁维的美名。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夺走了他亲爱的伴侣和子女,他在孤独而清雅的退休生活中度过余生。他的侄子和后嗣为表感激之情,特立此碑以示怀念”。
孩子的碑文就更加简单了,两个孩子都死于9月12日的晚上。迪莱先生愈加确信自己能在内桥别墅找到夜晚所看见的场景了,也许在某个速写簿或者古籍中他会找到某些证据。但是今天的内桥别墅已经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房子了,它是一座拥有40年历史的伊丽莎白时期的建筑,房子是由红砖砌成,房子的四角和外部被石头包裹着。在离它400米的一块地势较低的地方有一片荒废的平台,上面长满野草,周围被古老的常春藤包围着。平台上有一段石头栏杆的遗迹,还有一堆有着花形浮雕的石头,被荨麻、荆棘和常春藤覆盖着。有人告诉迪莱先生这是一所古老房子的废墟。当他坐马车离开这个村庄时,礼堂的大钟突然敲了4下,迪莱先生猛地站起来,把双手放到耳边擦了几下——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钟声。
玩具屋仍然静静地在迪莱家马厩上面的阁楼里沉睡着,等待着来自大西洋另一侧的出价。当迪莱先生动身前往海边那天,科林斯把它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