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之影(第3页)
“《每日新闻》,”我答道,“怎么了?”
“她下来了吗?”
“没有。”
“感谢上帝!你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把它递给我,然后指着一个栏目下面的一小段话。在他问及莱蒂的时候,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段话的标题是:“先锋号”探险队的一名船员遇难。文章引用来自海军部的消息说,这支探险队没能找到失踪的船员,不过找到了他留下的一些踪迹。由于缺乏给养,他们被迫扔下那些踪迹而掉回头。但是船长非常着急,船一重新装备好,他便要求继续搜寻。结果,一件不幸的事故夺去了他最优秀的一名船员梅森上尉的生命。他在和外科医生出去打猎时,失足从冰山上摔了下去。梅森上尉深受人们的喜爱,他的不幸使得这一小队无畏的探险者意气消沉。
“鲍勃,幸好今天的《每日新闻》上没有这个消息,”哈里说道。我正在看他拿来的那张报纸。“不过,这些天你一定要仔细看报,这消息早晚要登的,不能让莱蒂看到。”
我们噙着眼泪,彼此对望着。“可怜的乔治!可怜的莱蒂!”我们呜咽着。
“可她早晚都要知道的呀!”我绝望地说道。
“我想是的,”哈里说,“可这么突如其来,她一定会受不了的,你妻子呢?”
她正和孩子们在一起。我让人喊她下来,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她。为了莱蒂,她强忍着悲痛,可她的泪水径自往下流。
“我怎么把这消息告诉她呢?”她问道。
“嘘!”哈里说道。他突然抓住我妻子的手朝门口望去。
我回过头去,是莱蒂在门口站着!她面如土色,两唇张着,眼睛呆滞,毫无表情。她已经无声无息地进来了。不知道我们的谈话她听到了多少,但已足够使她明白这个噩耗了。我们立即朝她走去。但她摆摆手,示意我们离开,然后一言不发地上楼了。我妻子紧跟着跑了上去,发现她跪在床边,不省人事。
我们马上请来医生,对她进行紧急治疗。她醒了过来,但这巨大的打击使她一蹶不振,好几个星期都没有脱离危险。
大约一个月之后,莱蒂可以下床走动了。这时我在报上看到了“先锋号”返航的消息。我们对这消息没有一丝兴趣,因为它对我们已经毫无意义了。而且,我担心一提到这只船的名字就会使可怜的莱蒂伤心。
在这之后不久的一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写信,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抬起头听了听,因为这声音我虽然不熟悉,但也并非完全陌生。当我抬起头,心里琢磨着会是谁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乔治的画像上。天哪,我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我说过乔治的这张画像上只有一只手,而且那只手握着剑柄。然而此刻我分明看到它的食指抬了起来,像是在警告。我仔细观看,以确定这不是幻觉。然而我看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清清楚楚地挂着两滴血一样的**。我朝它走去,希望它能像那具骷髅一样消失。但它没有消失,只是那只抬起的指头变成了一只小白蛾。尽管当时我无法解释那两滴**,但它们不是血。这只蛾子似乎正处于休眠状态。我把它拿下来,放在壁炉台上一只倒扣着的杯子里。我的这一串动作所花的时间当然比我的叙述时间少得多。当我从炉台转过身去,仆人递来了一张卡片,说一位绅士正在厅里等候,不知我能否见他。
卡片上写着:“先锋号”探险队员文森特·格里夫。
“感谢上帝,幸亏莱蒂出去了。”我心里说道。然后我大声对仆人吩咐道:“把他领这儿来。还有,如果在这位先生离开之前,女主人和莱蒂小姐回来的话,告诉她们我和客人有要事相谈,不希望被打扰。”
我去门口迎接格里夫,在他跨过门槛,还没有看到那张画像时,他停了下来,身子颤抖着,面色苍白,甚至连他那薄薄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在我进去之前,请把那画像遮上,”他以低低的声音急促地说道,“你知道它曾对我产生的影响,而此刻想到可怜的梅森,我更是不能看它。”
此刻我更能理解他的心情了,因为我在看那画像时就带着一种敬畏的心理。我把窗下一张小圆桌上的桌布扯下来,遮住那张画像。
事完之后,格里夫进来了。他看上去很警觉。他比以前瘦了,也更苍白了,眼圈和脸颊深陷。而且,令人不解的是,他还有些驼背。先前的那副狡诈的眼神现在变得恐惧不安,俨然一只受惊的野兽。我注意到他似乎是无意识地不停地左顾右盼,看上去像是他听到身后有什么人。
我从未喜欢过这个人,而此刻我对他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抑制的厌恶。这厌恶是如此之深,以致当我想到它时,我庆幸刚才由于画像的事而没有同他握手。
我跟他说话时态度冷淡,我不可能对他热情。事实上,我不得不忍受着痛苦,平静地跟他说话。
当然,我告诉他我很高兴他回来了,但我要求他以后不要再来拜访。我想听一听可怜的乔治死亡的详情,但不能让他见我的妹妹。我尽可能委婉地暗示,他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拜访时的举止是令人遗憾的。
他平静地接受了。只是在我提出要求他不要再来拜访后发出一声长而疲倦的叹息。他看上去面容憔悴,非常虚弱。我不得不给他来一杯酒。他对此似乎挺乐意接受。
我取出葡萄酒和饼干,放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他端起酒,贪婪地喝了下去。
让他讲出乔治的死情颇让我费了一番工夫。他很不情愿地讲了起来。他谈到他们去打一只白熊,那只熊被困在一块巨冰的边上。冰块倾斜着,像一座屋脊,尽头是宽广的悬崖峭壁。为了接近那只熊,他们沿着冰脊爬行。乔治冒险爬上了倾斜的一侧。
“我喊他,”格里夫说,“恳求他回来。可是太晚了。冰面像玻璃一样光滑。他想回来,却滑倒了。然后就是一幕令人恐怖的情景。慢慢地,慢慢地……可却越来越快,他朝边上滑去。冰面上没有任何可抓的地方。我迅速脱下衣服,系住枪托,把枪扔给他。可是不够长。我想解下领带,把它接上,可他已经滑远了,而且越来越快。我痛苦地喊叫,可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决定,他要我代他向你、向她道别!”格里夫停了一下。“就这样完了。有一瞬间,他本能地抓住了边沿,但立即就消失了。”
格里夫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的下巴就僵住了。他双目圆睁,眼睛似要从脑袋里跳出来。他跳起身,指着我背后,然后摊开双臂,倒了下去。他尖叫着,似乎是被枪射中了。他犯了癫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