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1页)
遂拱起手,笑着说:“师指挥新禧。我先前正要找你拜年呢,结果一转眼人不见了。”
师有光蹭过来,还了一礼道:“这回戳到你眼窝子里来了……海若,咱们也算旧相识了,同朝为官多年,虽然公事上没什么往来,私交还不错,你说是吧?”
谈瀛洲忙点头,“那是那是。”应完心就悬起来,不知道他这么套近乎,究竟有什么目的。
两个人对望着,谈瀛洲在等他说话,师有光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隔了会儿,师有光道:“太子妃娘子,婚后一切都好?”
谈瀛洲愈发警觉了,嘴上不忘应承:“托福,一切尚好。”
师有光长叹了声,“你看,我们两家的女儿先后许过同一个人,如今闺阁里还成了挚交,缘分不可谓不深。”
天爷,这也算缘分吗?要是两个男的,还要论连襟不成!
谈瀛洲不知该作什么反应,点着头“哎哎哎”,已是最好的回答。
“贵府上六姑娘,前几日及笄了?”师有光含着笑,眼里精光四溢。
谈瀛洲又咯噔一下,目光有些惊恐。
“我家有个行六的儿子,是我与大娘子嫡出,今年二十,在内殿直任将虞候,目下还未定亲。”师有光谨慎地说,“内殿直里办差,你是知道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军班子弟,品行不好相貌不佳的,根本无缘入选。将虞候虽无品级,但负责军纪侦查,将来前途不必担心,再说还有我。你看,要不咱们两家,结个儿女亲家?”
谈瀛洲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苦笑着说:“不瞒指挥,我嫁女嫁得心要碎了,就这两个月,送出去三个丫头,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如今就剩最小的,刚及笄还没两天……”
师有光忙道:“明白、明白……你我都身为人父,怎么能不深知这等割肉之痛。但你再转头想想,有女不愁嫁,当父母的不也省心吗。我家门第虽不高,但一家子和睦,内宅没有争斗,孩子来了,不怕受欺负。”话又说回来,还得表个态,“当然,这事不急,并不催着你拿主意。只是把我家的心意先同你说一声,将来万一百家求娶,我家也好排在前头。”
谈瀛洲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等我回去,同大娘子商议商议。”
师有光说好,龇牙笑了笑,“过两日,让我家大娘子去贵府上坐坐。对了,我家县主和你家六姑娘也交好,到时候一起聚聚。”
谈瀛洲咬牙切齿说好,不得不忍受这些有儿子的人家,在他心上一遍又一遍扎刀子。后来看见那些有可能来说合的同僚,他都吓得绕道走,离得越远越好。手底下只剩自心一个姑娘了,好歹再留三年,又不是养不起。那么早嫁到人家去,着急给人做受气的小媳妇不成!
长吁一口气,站在角落里观察四周,紫宸殿内歌舞升平,宫人给宫内所有殿阁都点起了明烛,角落里焚起沉香,这叫“照虚耗”,用以驱散晦暗。
谈瀛洲随手捏了个蜜煎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发现真真和君引两个,正站在香炉边上说话。
真真对谁都和颜悦色,尤其她和君引的婚事虽不成了,但表兄妹之间并未树敌,所以她还是一脸笑模样。照着老父亲的意思,孩子是知进退的,表兄又兼小叔子,总不能见了人就跑,越跑越心虚,反倒叫人背后说嘴。
就这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怕什么!
可他一错眼,又发现斜对角的枹柱前,竟站着太子。
郜延昭此时正和枢密副使李崇炬说话,脸上带着笑,眉眼如深潭。李崇炬眉飞色舞正说得起劲,他却偏过头,视线穿过重重灯火,落在了自然身上。
第72章
百般滋味。
这是自然时隔两个月,重又见到表兄,自打退亲之后,他就彻底从她们的世界消失了。
也许她出阁,他参加了婚宴,不论是谈家的还是郜家的,只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关于婚事告吹,起初她是有些怨恨他的,并不因为自己被他耽误了,是因为整个谈家都被他架在了火上。但后来事情一解决,过往烟消云散,好在有元白,自己没有吃太大的亏,因此轻易就原谅他了。
但郜延修见到她,仍是百感交集,好多话无从说起,满脸尴尬地问:“你一切都好吗?”
自然说很好,“表兄与金姑娘初九成亲,婚仪都预备妥当了吗?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郜延修摇摇头,“这阵子有大嫂相帮,加上宫里也派了人来,基本都已妥当了。可婚期越近,我心里愈发感觉惭愧,因为我的鲁莽,弄得外祖母和舅舅舅母都怨我。结下一门姻亲,却弄丢了外家,现在想来很后悔。”
他又开始计较得失,这可不是好征兆。自然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但知道他本性不坏,最不足就是没有主张,西瓜也要,芝麻也要。
世上安得双全法,他的老毛病是得到的不珍惜,对失去的耿耿于怀。久而久之以前的心头好,渐渐变成残害他的罪魁祸首,自然险些落进那样的尴尬处境,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让金加因也经受一遍。
“祖母确实曾经怒其不争,但要论真心,还是舍不得你的。表兄,你要求得祖母的原谅,就得厚着脸皮登门去瞧她,一回不成两回,两回不成三回,祖母不是狠心的人,见你诚心赔罪,定会不计前嫌。”她缓声叮嘱他,“还有金姑娘,我不知道你们走到一起,究竟是出于两情相悦,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如今都不重要了。你既然要娶她,就好好珍惜她,不要中途左摇右摆,认为是她致使你疏远了外家,其实这一切,由头至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至于我,你更不必有愧,我若是过得不好,你应当觉得对不起我,可我过得很好,你就不该庸人自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