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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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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同床共枕,分明是自讨苦吃。他无奈道:“明日派人开设粥场,引出临淄来的流民。里头有很深的门道,还须仔细斟酌,我睡到外寝去吧,免得吵着你。”

自然了然,“等伤口长好了,再搬进内寝来吗?”

他看着她,五味杂陈,“至少除岁大典之前,我不能睡到里间来。”

她点了点头,“那你等等,我让人给你熏褥子,暖和了再挪出去。”

扬声朝外吩咐,宫人们领了命,窸窸窣窣忙碌起来。这寝殿很大,分为前堂、中寝和后寝。所幸不用睡书房,否则这一通折腾,非受凉伤风不可。

两个人平躺着,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自然牵了牵他的手,他转头看她,探过来吻她,从嘴唇吻到肩头,只差一点,就要蜿蜒向下了。

悬崖勒马,就此打住!这要是放任,外面的被褥就白熏了。

不多时宫人传话进来,说一切预备妥当了,他起身披上衣裳,复又看了她两眼,才决然转过身,往外间去了。

自然辗转反侧,枕上还有他的味道,是乌木混合着梅香。自然在他躺过的地方抚了抚,以前不知道会这样喜欢一个人,成亲之后好像忽然开了窍,就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起来。

只是自己没出息,他却好多了,偶尔能听见纸张翻页的声响。

伴着翻书声入眠,是鲜少有的体会,自然迷蒙间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赶紧上外寝查看,他早就不在了。镜台前摆着一张薛涛笺,用她的胭脂盒压着,纸上还是熟悉的字迹——

“卿卿吾妻:

寅初起身时,见你拥衾而眠,未忍惊醒。晨食在炉上温着,等你梳妆完毕,梅粥已煨融,可饮。听闻东市有农人售卖蜜蔗,下值绕行,替你带回。”

最后的落款再也不是元白了,而是“夫匆匆”三个字。自然看了又看,心里只觉安稳,寻常过日子,如果隔三差五还能收到他的手书,就是再温情不过的事了。

好在自己也忙得很,并非无事可做,整天眼巴巴等着他回来,那时间就很漫长了。她着手处理内宅事务,除了衣食住行,亲王府还有单独设立的武库。但凡王府辖内的一切,她都得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起来,长御看她查账,那种滴水不漏毫无偏差,看得她惊讶——只消拨动算盘,就把两年来模糊不清的假账翻了个底朝天。

“账面做平了,却忘了历年的柴米价格,与今年不一样。”她笑着把账册往前推了推,凌厉的目光,看得几位管事大气都不敢喘,“我虽然刚掌家,但闺中时候就替母亲理账,市面上什么货品什么价格,我都记录在案,不会有错漏。我也明白,早前殿下顾不上内务,多少会有些抚不平的烂账,人之常情么,就不予追究了。但旧账已了,新账可要仔细,若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殿下来求情开脱,也是不顶用的了。”

那些管事几乎吓得要跪倒下来,太子殿下来求情?不一剑刺死就不错了。

每个人都很心虚,主母召见后,个个忙了一整夜平账。原本以为她立规矩厉害,实操未必得法,尚且存着一丝侥幸,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人家翻开账册,看了两行眉心就皱起来,那根纤细的手指点点这里,女官忙抄录,又点点那里,女官的笔锋转得飞快,众人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这旧账若是要翻,他们这帮人一个也不落好。岂料上头又放了恩典法外开恩,但开恩虽开恩,却也一桩一件记录在册,将来要是再不老实,老账上的亏空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所以千万别去试探,别以为太子妃年轻容易敷衍,那些背后嘀咕的人,这会儿脸都快扇肿了。

寒冬腊月里,两只露在袖子外的手冻得没了知觉,当账册送回来,主母放话说“散了吧”,众人几乎是哆嗦着,灰溜溜从中堂退出来的。

自然毕竟还是年轻的女孩子,算账管家是责任,她更喜欢的是查看年货。像桃符呀、蜜煎呀、烟火呀,还有新年穿戴的新物,她的闹蛾、雪柳,和元白幞头上的“年幡”,及除夕放在枕畔的“阿姑鞋”。

所谓的年幡,是金箔剪成小旗样,风一吹,可就招展啦。至于“阿姑鞋”,大小如同真鞋。鞋头缀珍珠,鞋帮绣龟背纹,鞋底纳五色丝,鞋里装上艾叶、丁香等,是供奉阿姑的祭品,以期来年平步青云。

但太子若再平步青云……会不会僭越了?

自然回头问长御:“放还是不放?”

长御掖手俯身,“奴婢以为,不放。”

自然抿唇笑了,交给箔珠,吩咐她收起来。

转身再看,边上放着一叠缕金红笺,是写吉语馈赠亲友用的。另有大木盒装着的“节料钱”,穿成了小贯,专作赏赐仆役用。

以前不当家,不知道这些细致的门道,如今桩桩件件要自己过问,才体谅娘娘掌家多不易。

接下来两天,她得研墨提笔,写拜帖了。新立的门户要极尽周全,宫里的诸位长辈们、两边的父族母族,及兄弟姐妹们,都不能疏漏。她坐在檐下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好在是按户计算,算下来也得七十多户。

好容易都准备妥当,转眼已经二十九,年前的日子很忙碌,到了大节下,才终于清闲了。

郜延昭这天并未去东宫,裁了两张红纸,进屋给制勘院写春联。

窗外夕阳西斜,他坐在案前,羊毫握得极稳,以颜体楷书,端方刚正地写出了心里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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