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页)
郜延修听罢,颓然点点头,复迟迟问:“外祖母还愿意见我吗?”
自然说怎会不见呢,“祖母嘴上不说,心里是惦记你的。只是你刻意疏远,祖母便闹不清你的心思,不知你是不是嫌外家无用,才刻意撇清关系。”
他急急辩驳,“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我只是自惭形秽,没有脸面对外祖母和舅舅。”
自然笑了笑,“婚嫁很要紧,总要找到那个最适合的人,才能舒心称意过一辈子。我找见了,表兄你也找见了,两下里得宜,就算有过怨怼,也都过去了。”
郜延修思忖半晌,下定了决心,“我明日就去拜见外祖母。”
他能听进去,如此就好啊。不管他们兄弟政事上如何缠斗,不该妨碍祖孙之情。她能规劝的,也只有这些了,外家这条路还要不要走下去,随他自己定夺。
她转开身,就此和他别过了。鎏金宫灯悬在梁枋之间,殿内处处都是丝竹管弦和盈盈笑语。宫人点起的沉香味,漫过层层叠叠的锦缎帘幔,在殿内无声地晕染。她本想找个地方坐坐的,绕过抱柱一抬头,就见郜延昭站在前面不远处。
她欲迎上去,觉得和表兄说两句话,没什么要紧,结果他却抿着唇,转身走开了。
自然呆站在那里,猜不透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再一转头,看见爹爹直朝她比划,意思是让她赶紧哄哄人家。
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哄的,自己并未做错什么。太子妃不是应当四平八稳,处变不惊吗,总不能见人家来攀谈,调头就跑吧。
可是官人闹脾气了,不能视而不见,她得舍下面子去搭讪。有别扭不能留过夜,这是娘娘交给她的夫妻相处之道。于是主动靠近他,想同他说说话,无奈益王和几位开国侯凭空冒出来,把他拉走了。
自然暗叹了口气,因为太热闹,频频有人打岔,看来哄人的手段得延后施展了。
这时几位长公主带着孙辈过来,一开口就甜甜唤她“太子妃大娘娘”。自然立时心都化了,孩子们管她叫大娘娘,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金银瓜子装成的压岁囊,赶紧一人分发了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不怎么想和大人打交道了,带着五六个孩子站在门廊底下,看黄门放炮仗,放烟花。
长公主们同她打趣,“太子妃这么喜欢孩子,来年一定得个大胖小子。”
她也不辞让,腼腆地笑着,“那就借姑母吉言了。”
这场宫筵名头上是通宵达旦,但其实子时一过,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君臣都上了年纪,不像年轻人精力旺盛,官家连连打呵欠,臣僚们也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分家了。
好不容易听见外面响起了钟声,从护国寺开始,到宫城,到城中里坊,一大片山呼海啸般的炮竹声涌来,天顶也被点缀得五光十色。
子时来临,旧岁过度到了新元,文武百官依品级站位,山呼万岁,在紫宸殿内完成了元正大朝贺。朝贺一结束,官家就发了话,众臣僚可归家,向高堂拜贺新春之喜了。
众臣俯身恭送官家,复振袖向太子行礼。礼毕之后,郜延昭和自然须得赶往东宫升座,接受东宫官员的敬贺。
可是这一路,令自然大惑不解,他竟然没和她说话。她唤了他一声,他也假装没听见,这就让她有些不痛快了。
明明她和表兄有婚约在先,他是知道的,既然同在一家,避又避不开,若是不喜欢,就不该求娶她。
自然暗自嘀咕,什么储君风度,心眼也就芝麻那么大。他不理她,自己也不会再示好了,谁还没有点脾气呢。
于是太子官署的官员敬贺过后,她就独自返回彝斋了,不管他睡在哪里,直接关上了门。
为了和他赌气,弄得夜里睡不好觉,那是绝不能够的。加之这些天连着劳累,她已经很困倦了,因此一觉睡到大天亮。醒后仰身躺在床上,见窗外日光透过窗上绢纱照进来,庆幸是个大好晴天啊。
门是从里面别上的,长御和一众女官也进不来。她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开门。
刚穿过隔断,就见门前的栽绒毯上躺着一封信,应当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捡起拆开看,字迹一如既往端秀——
“卿卿如晤:
纸短情长,难平心绪。昨日前往制勘院途中,半路见一株腊梅,春芽虽已萌发,残花犹挂枝头,花瓣蔫蔫垂着,如我。
文书又堆了满桌,室内烛火摇曳,独不见卿。莲茶苦冷,墨迹氤氲,心中酸楚向谁说。
今夜案头灯花爆了三次,若明日得卿召见,便是好消息。
待罪之身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