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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莫无归一一扫过案上卷宗:“来往账本,名册,状纸,陈情书,物证,人证,样样俱全,证据确凿,孙逊,你可还有异议?”
孙逊有,但他不敢说,说了也没用,因为现在已经没人站他,连吕公公都……
吕公公怀抱御赐金锏,站起身:“的确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咱家会向陛下陈情,恭喜墨大人,此案圆满。”
案子明晰到这种程度,百姓们翘首以待,等着看孙逊下场,之后孙家是否会被莫无归搞的大伤元气不知道,陛下一定能从孙家撕下一块肥肉来。
莫无归扔签:“即刻将罪首孙逊押入大牢!”
孙逊急了:“不可以!莫无归你怎么敢的!我就算干了点事又怎样,区区愚民,怎配与你我为伍!”
堂上一片安静。
孙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改口:“再说我也没干那么多!你看我这脑子,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东西么!”
莫无归便看向苗铎展:“苗大人,得罪了。”
他一挥手,立刻有差吏上前,也押上苗铎展,一同下狱。
苗铎展:……
孙逊:……
莫无归:“案情已明,罪无可恕,个中细节孙老爷既不愿当堂供述,便稍后慢慢回想,慢慢坦白吧。”
堂上时间有限,也不方便刑问,且他想知道的,并不仅仅这一个案子。
“谢大人……”
目送人被押下去,唐镜头磕到地上,很重,喑哑声音微微颤抖,像不存实的鬼魂借活人的嘴倾诉。
“家乡河渠破败,灾年难度,我本踌踌满志,盼能为国效力,福泽子孙,圆梦此生,未料这是一个又一个贵人的局,要食人髓,吃人肉,我的命不算命,我的父母妻儿,亲朋友邻亦是草芥……几度生死边缘挣扎,到京城的这条路走的实为不易,得幸还有莫大人这样的好官,敢于为民做主,敢于对抗恶蛟豺狼,肩担日月,顶天立地,我盼未来有朝一日,如大人这样的官越来越多,天下再无冤案,百姓再不流离,海晏河清,盛世安宁。”
“可我看不到了,死去的那些人,也看不到了。”
唐镜起身,转身走到堂外。三年殚精竭虑加不停对抗逃亡,饥贫病痛折磨,他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形容枯槁,走路都在打晃,唯眼底那簇幽火,尽管被泪水洗过,仍然明亮,和风霜雨雪都熄灭不了。
“我知道贵人们的手段,那些人为了翻案,怕是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
“我也曾故意堂前大声背书,骗父亲笑眯眯给零花钱,也曾顽皮偷看未婚妻子,用一枝桃花讨了她一顿打,也曾迎着家中炊烟归,偷闲与家人赏雨,我也……是个人。想到还要与这些脏人脏事纠缠,被泼脏水,我就觉得恶心。”
“我今日站在这里,告知诸位我亲历真相,以慰亡者在天之灵,也愿用这副残躯,扑炼狱炉火,明己心志。”
“……有些人想榨干我们的生命,攫取我们最后一滴血泪,成就他们的富贵锦绣,还捂嘴不让我们说话,告诉我们要认命,我想告诉他们——总有人不愿,总有人会反抗,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老天爷,皇上——您睁开眼睛看一眼您的子民,看一眼百姓吧!”
“砰——”
唐镜猛的冲出去,撞死在督察院门外墙柱。
血泊蔓延,天地倏静。
第36章哥哥救我我有点怕。
那簇幽火熄了,再也看不到了。
唐镜竟然早决定赴死,以命明志!
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生活在柴米油盐里,和现场很多百姓一样,要的不多,不过是安平日子,子孙顺遂,怀揣着少年热血,报国之心,不怕苦不怕累,却走到绝境,失了所有希望,盼能以性命唤起人们的清醒……
血色刺激着眼球,百姓们久久说不出话。
过来前只以为看个热闹,没想到看到这些。
是啊,怎会不知道呢?近些年的流民之殇,匪患祸起,所有动荡,最遭殃的就是底层百姓,京城的戏折子说书段子话本子,说的难道还少么?左不过是因为自己日子还能过,又改变不了现状,揣着明白装糊涂,混着日子过罢了。
先帝先太子的景明之治,不过二十年,就被当今造成了这样子,想要有救……靠谁呢?龙椅上那位沉迷玩帝王心术,各种培植打压手段搞平衡,不仅搞出高国舅孙阁老这种对峙势力,几个儿子也是这样养的,结果儿子们年轻气盛,全然不如大臣老奸巨猾,直接斗死了,没一个活过二十岁的,如今最年长,足足有五岁的五皇子也死了,仅剩的一滴骨血,最后一个皇子今年春天出生,还没满岁,如何指望得上?
若先太子还活着就好了……
当年的东宫储君,仁德嘉善,能力和他的品性一样闪耀,什么危情都能平,什么险局都能解,上孝父君,中亲贤臣,下抚百姓,难得的明君之态,可惜当年意外发生的太快,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太子妃都没能活下来,一尸两命,小太孙活活憋死了。
若他还在……若那小太孙还在,能承父风骨,大安何愁没救?
莫无归跨出门,解下外袍,覆在唐镜身上。
“我命人为你扶棺回乡,与你父亲妻儿葬在一处,本案我亲自盯着,绝不容有失,你且……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