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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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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家事,高慧芸参与良多,近来又频频冒头,宛如高家智囊,不请她请谁?

高慧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孙逊,才回莫无归的话:“过往杂事诸多,谁能记得那么清楚,莫大人现在问我,我须得仔细想想。”

莫无归:“想多久?”

“这未想起具体细节前……我也不好随便说不是?”

高慧芸姿态做足,意思很明显,是冲着孙逊去的——您觉得我说,还是不说呢?

她想顺势入局,与孙家做个交易。

莫无归知道这个女人心思复杂,今日请她来,也不是非得让她做证,就算她肯说,定也会为了自己利益出发,证言不可信,他要的是拖延时间,以及,短暂牵制孙逊。

“赈灾抚民,本是天子垂怜,体察四海,可予民生之物,却被人贪污截留,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至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皇上仁善包容……”

莫无归神情肃穆,话音铿锵:“做臣子的,却不该这般犯上。”

“正是如此,”吕公公手扶金锏,慢条斯理,“陛下宽仁,怜民生苦,恨贪官生,只想知悉真相,依律法办,咱家却不愿见陛下伤心烦劳,有碍龙体,专程请了这御赐金锏,见证莫大人督办此案——若查明有人贪赃枉法,咱家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罪人逍遥法外,若查明没有误会,是有人无中生事图栽赃嫁祸,咱家也不会任清白蒙羞。”

他在这里旁听,立场很明确,就是代表天子,只站天子利益,事实什么的,可以重要,也可以不重要,今日这案子审的好,证据确凿,让人心服口服,百姓交口称赞,之后能拿回国库损失的赃款,他当然助力莫无归,可要审得不好,顶不过孙家势力,案子糊糊涂涂不能让人信服,百姓口碑也无向好,那他就不只是作壁上观那么简单了……

莫无归证明不了自己能力,还偏要把事情搞大,以后不可能再简在帝心,前程锦绣,他连现有的东西都保不住,很快就会成为被群起攻之,落井下石的那一个。

孙逊有点怂,他是真的怕皇上。

苗铎展却不能任由己方气势被碾压,出来行了个礼:“莫大人查案坚心,我等都明白,都理解,可却不能偏听偏信,只听那郑广一面之词,他所提供的账本,来往信件,血书,仅仅是他一人的东西,样样有造假之嫌,若无它证佐证,下官认为不能取信。”

孙逊:“没错!编故事谁不会,我还可以把手指割了搞一堆血书呢,谁惨便要信谁么!”

吕公公耐心也将告罄:“咱家听闻,莫大人这里还有一个人证——”

莫无归眸底墨色浮沉:“人证确有——”

“人证来了!”

堂外天日似乎瞬间变幻,嘈杂的车马声人群声并刀剑声,声声促促下,有人旋风般跑……不,是被跑着的人拎着闯向大堂!

拦了一路,险了一路,最后这一百步,宋晚三人更为紧绷,除了要把唐镜带进来,周边掩护不能断,还得立刻计划逃跑,把唐镜扔这他们就得跑,因为他们是贼!

“……府衙之地我等不便上前,最后这几步,你自己冲,放心,我们一定能护住你!”

范乘舟把唐镜往前一扔,同时小翻身后退,言思思和宋晚扛住来自外侧的所有压力和危机,三人眼睁睁看着唐镜踉跄落地,扑棱蛾子一样闯进大堂,才立即旋身,分不同方向落入百姓群里,迅速走位,各种利用阴暗视角遮挡,树也好,墙也好,人也好……总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最终摘掉部分伪装,藏身进围观人群。

“草民唐镜——参见大人!”

唐镜终于得见‘明镜高悬’牌匾,看到了堂上太监怀里抱着的御赐金锏,泪湿眼睫,纳头拜下:“莫大人容禀,临江河渠缘何反复遭祸坍塌,反复需要拨款,草民就是亲历者!”

莫无归:“唐镜,起来说话。”

孙逊比唐镜站起来的更快,这这这……怎会如此!这么多人,竟都没拦住么!

苗铎展扶住他,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莫无归顺手指向孙逊,问唐镜:“此人你可认识?”

“化成灰我都认得,正是临江连年灾祸的始作俑者孙逊!”唐镜起身,从怀里掏出染血状纸,“草民两年来求告无门,今日终有幸得天眷顾,堂前见到大人,还请大人收下草民状纸!”

莫无归让人把状纸收上来,再展示给所有人看——

“唐镜,你之冤情,详细述来!”

唐镜深深呼吸,目光滑过堂上贵人,堂外百姓,从头开始讲:“五年前,孙家这位老爷孙逊,联合临江府知府郑广,伪造河道溃堤奏报,以修缮河工为名,向朝廷要钱,为进展顺利,民间也造了势,说有意开展漕海联运计划,各处河渠形成网络,货物从沿海到内陆将会更便捷,不但有利行商,更利民生,大家伙谁不想富起来,谁不想日子好点,现在苦一苦,未来孩子们能过得好也行,官府为筹钱加些赋税也没关系……他们问朝廷要了多少钱,我们小民不知道,但临江各城县的富户百姓,可是捐了不少银子,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多少人主动上工修渠,甚至自带干粮,我这种没钱没力气,但读过些书,对通渠略通皮毛的人,也愿学有所报,为了自己的梦想也好,为了家乡的将来也好,什么都行,所有人都盼着河渠修起来,那时我们所有人嘴边都挂着一句话——今日你我苦一分,来日运河万贯金,我们深信未来可期,然而所有钱都被他们贪了!临江根本就没有未来,他们就没想过让我们有未来!”

孙逊:“你血口喷人!你怎么知——”

“我当时的确不知道!我们所有人被你们像傻子似的哄,像傻子似的玩,你们说钱不够要加赋税,我们勒紧裤腰带给,你们说没钱付工钱,我们自带口粮,可你们采买的物料是什么东西?我们天真的卖力气,热火朝天的干活,结果根本不用什么天灾,基底刚搭起来,渠道就自己塌了!你们收的钱呢,那么多渠道搜刮的银两呢,都被你们分账了么,一点没用在正事上!”

“我是四年前去修渠的,当时大家已经被骗了半年多,没一个人意识到,仍然如火如荼的干,我也……我也是个蠢的,当时随着乡邻,为了将来希望,憋着一口心气,死命的研究,我们那时并未怀疑官府,这么大的工程要做下来,肯定是很难很难的,渠道总是塌陷,我们考虑地势由因,考虑环境气候泥沙,是我们没想到的地方有难题未破解,就是没怀疑你们采买的物料,许也有人怀疑了,但当时人们对官府很信任,发现有什么不对会去奏报,这些不对的物料总是会消失,或是被河水冲走,或是走水烧了,或是遇到水匪被劫,总之各种事都不顺。”

“直到三年前那场泥石流。”

唐境微微闭眼,手攥成拳:“当时这位孙老爷是监工,夏天连日阴雨,有经验的乡老都说会有暴雨洪涝灾害,他却不听,非说要赶工期,让我们连夜开凿,结果山体滑坡,数百村民被埋……”

“后来我才想明白,你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工期,更谈不上想要功绩,你们只是想毁灭,毁了修起来的渠道,毁了要太多的人……这样你们就能继续接着修渠,接着捞钱。”

“你们也不怕被追责,反正所有百姓都死了,随便编一个‘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就可以,而且这次的确也有了泥石流不是?只要你们迅速炸毁山体,埋葬所有痕迹,该瞒的瞒,该编的编,官官相护,一起捞钱一起齐心,谁会知道偏远山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可我活下来了……有时候我想,还不如死在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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