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4页)
巡逻的官兵神色疲惫而警惕,幸存的百姓面带惊惶地收拾残局。
城门处、街角,赫然贴着崭新的官府告示,墨迹犹湿:
“逆王赵元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今已兵败。贼首拒捕,于其府邸举火自焚,尸骨无存。胁从者论罪,百姓各安生业……”
诚王……真的死了?自焚而亡?
安碧如远远望着那告示,心中巨浪翻腾。
赵元庆死了,母蛊按理应毁,子蛊必反噬无疑。
可自己为何无恙?
子蛊只是沉睡?
是那无名道人当年所予的蛊虫另有玄机,还是赵元庆死前用了什么秘法转移或封印了母蛊?
抑或……他根本没死?
无数谜团缠绕。
但此刻,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炽热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猜疑——无论原因为何,那根捆绑她灵魂与肉体的最沉重锁链,似乎真的……断裂了。
赵元庆的死亡公告,如同最权威的赦令,宣告了她过往那不堪身份的终结。
压在心头的巨石,那些夜夜的梦魇,那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时刻,那些将尊严踩进泥泞的交换……随着那场大火,仿佛真的化为了灰烬。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到几乎要飞起来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站在废墟的阴影里,望着远处逐渐恢复生气的街巷,忽然,轻轻地、然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带着颤音,渐渐变得明朗,甚至有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清越。
不管前路还有什么谜团,不管子蛊为何沉睡,至少此刻——她自由了。
活着,真好啊。
抬手,将一顶早准备好的素色帷帽戴上,薄纱垂落,遮住了她明媚却犹带泪痕的笑颜,也遮住了那双重燃星火的眼眸。
她转身,不再看那焦土残垣,步伐轻盈地走向城外。
起初只是走,然后渐渐加快,变成小跑,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
风拂过她的面纱,扬起她的衣袂,仿佛要将所有积郁的阴霾都抛在身后。
晨曦之中,那道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影,越来越快,奔向远方,奔向未知,也奔向……她心底那束从未真正熄灭的光。
小弟弟,这一次,姐姐真的来找你了。
带着洗尽污浊的过往,带着失而复得的生命,带着一无所有却也无所畏惧的勇气。
什么礼法,什么污名,什么自惭形秽,什么师姐徒弟在前的……都见鬼去吧。
我来了。
……
红烛高烧,将苗疆竹楼映得暖融如春。窗上贴着的双喜字被烛光透出朦胧的晕影,空气里弥漫着合欢酒的甜香气息。
林三坐在铺着崭新靛蓝土布床单的竹榻边,似乎有些局促。
安碧如瞧着他这难得一见的青涩模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走到他身旁,故意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小弟弟,这大喜的日子,你手里还攥着什么宝贝?让姐姐瞧瞧?”
不等林三反应,她已轻巧地探手,将那册子抽了过来。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本春宫画册。
“好你个小坏蛋!”她伸出纤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下林三的额头,声音带着的娇羞,“从哪里弄来这些……这些不正经的杂书!以后不许看了!”
林三摸了摸被点的额头,有些讪讪,又有些无辜:“我……我就好奇,街上随手买的……”
“好奇什么?”安碧如眼波流转,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什么不懂的,来问姐姐呀,姐姐亲自教你。”
林三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红绡帐缓缓落下,掩去榻上渐渐交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