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3页)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仿佛褪去所有枷锁后,连步伐都轻得有些飘忽。
身后,诚王府的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际,那是她过往数载荣辱、屈辱、挣扎与绝望的终结,也是一座有形牢笼的彻底焚毁。
脑海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闪现:赵元庆时而阴鸷时而淫邪的脸,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里自己强作的笑颜与咽下的呜咽,不同男人施予的粗暴与轻蔑,还有寂灭大师那看似慈悲实则冰冷的注视……最终,这些狰狞破碎的影像,却奇异地渐渐淡去,定格成一张脸——林三那张总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有着赤子般清澈明亮的笑容的脸。
“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
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带着焦糊味的夜风里。若早遇见他,若命运另有安排,她这一生,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处熟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建筑前。
那间曾吞噬她七日光明、最终碾碎她所有骄傲的密室。
石门紧闭,在黯淡的星光下像一只沉默的怪兽,张着漆黑的口。
她曾无数次午夜梦回,因恐惧再度被投入其中而惊悸醒来;也曾无数次在面对赵元庆更过分的要求时,因畏惧这密室的可怖而咬牙忍受,一步步退让,将底线沉入深渊。
然而此刻,站在生命自以为的尽头,回首望去,那些恐惧、退缩、屈辱,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重量。
连死亡都不再惧怕,这漆黑的石室,又能奈她何?
她甚至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熟悉的、绝对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与声响。
但她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再无往日的惊惶窒息。
摸索着在冰冷的石壁边坐下,背脊贴上粗粝的石面,凉意透衣而入。
她屈起双膝,将脸埋入臂弯,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心口子蛊的反噬,等待着生命的最终流逝,等待着与这污浊不堪的过往一同彻底湮灭。
黑暗无边,时间停滞。
……
不知是短暂的昏沉,还是漫长的一梦。意识再次回归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预想中的剧痛或冰冷,而是一线……光?
她茫然地抬起头。
密室那厚重的石门,竟然洞开着!
初升的朝阳正将金红色的、无比温暖而灿烂的光芒,慷慨地倾泻进来,驱散了室内沉积已久的阴冷与黑暗。光束中,无数微尘如金粉般飞舞。
安碧如僵坐原地,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是濒死的幻觉?
是魂魄离体后所见?
她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任由那阳光落在手心里。
清晰的暖意,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空气,如此真实地熨帖着肌肤。
她猛地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凝神内视——那枚盘踞在心脉、如同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夺去她性命的子蛊,此刻竟……沉寂无声。
不是消失,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仿佛与宿主一同沉睡的静止状态,再无往日那隐隐的悸动与联系。
怎么回事?蛊虫异变?还是……母蛊宿主未死?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来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麻木与死志。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奔腾起来,心跳如擂鼓!
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冲向那扇敞开的、充满光明的大门。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全身,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在额前,透过指缝,贪婪地望着外面真实的世界——蓝天,白云,远处烧焦的树影,甚至还有鸟雀试探性的啁啾。
不是梦。她还活着!
短暂的狂喜之后,理智迅速回笼。
她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激动与无数疑问,她运起残余的轻功,隐匿身形,如同幽灵般潜回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
街市一片战后疮痍,断壁残垣,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