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音(第1页)
庄王府。
当伊心慈难掩喜悦地复命说“锦瑟的病症已然大大好转”时,楚怀川并无丝毫惊奇,他慈爱地轻抚学生的脑袋,温声道:“心儿,你与锦瑟结识不足两年,对她了解几分?”
伊心慈微怔片刻方道:“锦瑟的确来历神秘,可她对待我和大祭司,还有春江院那位琴师,皆是一片赤诚。”
楚怀川蔼笑道:“我只看到,我的心儿对待锦瑟和西风推心置腹。”他仅仅隐晦点拨,并不左右徒弟的判断。
遣退了伊心慈,楚怀川才向何其殊不疾不徐地道:“看来,锦瑟背后那位主人,终究还是抬手了。”
何其殊问:“先生可知那位暗主究竟为何方神圣?”
楚怀川皱眉摇头:“锦瑟之症,乃是中了太阴娃娃的寒毒,而其暗主只用两年便将毒素祛除,此等境界,老夫望尘莫及。江湖上,也从没听说哪位医师可解太阴寒毒。”
何其殊下意识地摩了一下扇柄,道:“以先生之见,当如何处置锦瑟?”
“锦瑟十六岁便加入逍遥神教,可叹她年少而早慧,这两年来隐忍谋划、孤独负重,能登上高位实属不易,殿下何必难为她?”
何其殊冷笑:“我岂有为难过她?命她探查的线索,至今也无结果。倒是整日有闲与雪千寻拌嘴争胜。”
楚怀川道:“那殿下觉得,雪千寻了解锦瑟吗?”
何其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雪千寻若是知道锦瑟另有强大暗主为其疗毒,就不会又是哭泣,又是废寝忘食地研读医书了。况且,锦瑟去年寒毒发作比今年严重得多,雪千寻却未曾觉察。可见她们的情谊是今年才逐渐深化的。”
楚怀川忽然意味深长:“那殿下如何处置雪千寻?这孩子的来历,比锦瑟更加诡异。”
何其殊不由一顿,却反问:“先生为何送她那半部《龙吟遗声》?”
“殿下不觉得‘雪千寻’这个名字,和‘夙沙千寻’很像么?”
何其殊展开折扇,盖住了微微颤抖的手,语气松弛:“或许只是巧合罢了。夙沙世家已经被‘天诛令’抹除,而夙沙家的大小姐夙沙千寻更是由我亲手……亲手所杀。”
亲手杀死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并不是能轻松说出口的事情。只因他当时愤恨狂怒,无法心慈手软。
“您确定那孩子死了吗?倘若夙沙千寻尚在,也该像雪千寻这样大了。”
“承受那样致命一击,只有魔鬼不会死。况且,夙沙千寻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小小年纪已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而雪千寻根本不会武功。”
“她不会最好。”楚怀川悠悠道,“《龙吟遗声》正由夙沙傀儡师所创,‘天诛令’后,皇家得此半部残谱。而我送给雪千寻的抄本,改动了两个段落。倘若她如表面那般不会武功,修习此曲有益无害。倘若她会武功、尤其是夙沙一脉的内功,研修此曲必定走火入魔。听说雪千寻已经苦练几天了,殿下想不想听听她的琴声?”
春江院。
雪千寻多日未曾登台演奏,一些客人从翘首以盼变得抱怨不满。风言风语传至琼玉园,雪千寻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份琴师的职责。这日午后,雪千寻正欲前往仙音台,却撞见如诗抱着一把瑶琴与其同路。
如诗拿鼻孔瞪着雪千寻,傲然道:“雪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老板安排了,今日也由我代替你登台演奏。”
雪千寻闻言如释重负,干脆利落:“好。”转身便要打道回映雪阁,不料却被锦瑟飞出来拦住了。
“抱歉,我疏忽了。今天是威远镖局的赵思预订的雅集包场,指名请雪琴师登台。”
如诗失落至极,只因素来仰慕老板,才忍耐不发。心里愤恨又被雪千寻赢了一次。不料雪千寻全无赢家的喜色,那表情好像比她还要失望。如诗忍无可忍,怒道:“雪姑娘既然赢了,何必假惺惺装作可怜我?”
雪千寻愣道:“你又不可怜,我可怜你做什么?”
锦瑟无奈地望天兴叹,她捂雪千寻的嘴已经来不及,只能去拦如诗。如诗控诉老板偏心,挣扎着要跟雪千寻拼了。
雪千寻倒是风平浪静:“不如你我同台合奏。我未曾听过你的琴,或许这次能指点你一二。”
如诗恨手上缺把刀。
“雪千寻是一番好意!”锦瑟忙替雪千寻解释,诚挚地看着如诗:“千真万确!她讲话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仙音台。
雪千寻与如诗合奏了《良宵》和《春晓》,客人的反响居然空前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