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呓语(第1页)
雪千寻倦极而眠,一梦沉酣。
竟是难得的美梦,她回到了年少时候,又见到故人身影。她欢喜不已,遍遍呼唤一个名字“……”,直至那人回眸转身,向她温煦一笑——
“西风!”雪千寻脱口惊呼,梦中的容颜使她瞬间清醒。
雪千寻开始怀疑自己害了癔症,难为情地以手掩面,却发现双颊滚烫。她忙起更衣,朝东窗静坐。
窗格透进深蓝色的天光,树影颤动,簌簌轻响。屋内寂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脸上终于不烫了,人也沉静下来。直到这时,雪千寻方才想起小雪。这只小狐平时异常警觉,锦瑟借走了丹墨,特意把小雪换给她作伴。怎么这半天小雪都悄无动静?
雪千寻找遍房间也没有小雪的影子,最后发现外间窗户的插栓松开了。她怀疑小家伙跑去外面,立即出门寻找。庭院雪地里有些凌乱的脚印,还有零落的红,似是血迹。雪千寻顿时提起心来,顺着脚印一路飞奔,一直追到叠石园。此处湖石林立、曲径幽深,雪千寻正要发愁,不料刚绕过两座假山,就在一株梅树下发现了小雪。它正悠哉地舔着前爪,听到动静耳朵一抖,旋即轻快地跳到她怀里。
原来是跑出来淘气了。雪千寻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道。
雪千寻正准备返回映雪阁,忽听几重假山后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紧接着便是锦瑟的话音:“先别惊动他。”
雪千寻想起上次听到锦瑟与人私语时的尴尬,心说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她这次也不敢听,正蹑手蹑脚地转着身,锦瑟的笑语清晰地灌入耳朵:“好在这次密信你也截住了。真不得了,上面明白写着:雇凶杀庄王者,琴师雪千寻。不止如此,他还想继续追查小狼崽子的身世。料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被何其殊捧在手心的人,为什么反要置其于死地。”
雪千寻惊得凝住了。
接着是一个清冷的声音:“这回你打算如何回禀何其殊?他已经再无耐心,扇子都快拍烂了。”
这一次比上回听得真切,雪千寻终于发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居然是……
“西风,你这又打的什么哑谜?”锦瑟问。
“每当何其殊心动杀念,便会下意识地以扇击掌。你竟没见过?”
雪千寻总觉得对何其殊这个动作有印象。
锦瑟道:“那也不能一杀了之。密信我再伪造一份给何其殊。”
“你当初是自告奋勇入主春江院的,那个前老板,你等不及半月便杀了。可你监视此人快两年,一份有价值的情报都没交代给何其殊,他已经另派人手同查此案。再这样下去,他该怀疑你的真正目的了。”
锦瑟道:“杀了固然省事,可我留着还有用。至于何其殊那边,我相信你有办法帮我。只需再拖延几日。”
“所以锦瑟,你到底为了什么?”西风似乎轻叹了一声。
锦瑟明媚笑道:“为了我们的友谊。西风,你何时真正归来?”
西风却有几分黯然:“你说,如果注定会离开,是不是……不回来的好?”
“是的。”锦瑟郑重其事,接着狡黠一笑,“然而,从你那晚现身见她开始,就已经回来了。所以,绝不能再离开。你也听到了,人家做梦都在唤你名字。”
雪千寻险些当场昏厥,恨不能找个石缝钻进去。
西风则稳重多了,并没打算找什么石缝钻,而是二话不说踩着金雕飞走了。
直至东方既白,四面无声,雪千寻还缩在假山洞中装石头,祈祷那两个人不曾发现她来过这里。小银狐早待不住了,终于挣开束缚逃窜出去。雪千寻只得去追小雪,天蒙蒙亮时,一人一狐冻得瑟瑟发抖地回到映雪阁。
整个白天,雪千寻都没再踏出房门,更不敢去见锦瑟。锦瑟竟也没来找她,只是换了一个丫鬟过来侍奉。或许她还要再借丹墨几日。
雪千寻弹了半天的琴,思索至午后,终于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她买凶杀何之事,怕是瞒不住多久了。锦瑟为了帮她洗脱嫌疑,自己反倒引祸上身。当雪千寻拜托何其殊向楚太医转呈锦瑟的医案时,何其殊曾意味复杂地用折扇击了两下掌心。而万一何其殊发现她就是三刀的雇主,她必然更无生路。雪千寻并不后悔雇凶之举,唯独懊恼因此连累锦瑟。
再说那半路杀出来的假三刀唐非,行事张扬跳脱,生怕引不起谁的注意。势必也对三刀的雇主有追查动机。
至于西风……雪千寻唯独不敢深想西风。许是自己思念故人思到魔怔了,竟把西风当做故人的替身。可万一西风正是那个人呢?雪千寻连忙止住思绪,再想就真的魔怔了。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决掉何其殊这个麻烦。
雪千寻全神贯注地思索,指下的琴声也随思绪而动。忽然,小银狐吱咪一声从琴桌上栽落在地。雪千寻回过神来,发现侍奉一旁的丫鬟不知何时也伏案昏迷。雪千寻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弹奏了楚怀川所赠的琴谱。这本琴谱她昨日为锦瑟弹时还是恬淡清和的治愈之象,怎么现在竟迸发出伤人的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