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守护(第1页)
春江院西楼的顶层。
锦瑟正在逗银狐小雪玩,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且急促的脚步声,即刻弃了小狐,向床里一钻,闭眼装死。
一个声音进屋:“丹墨,那个家伙还活着么?”
“雪姑娘放心,老板刚刚还……咦?老板终于睡下了?”丹墨放轻声音,知机而退。
雪千寻见小银狐趴在锦瑟床边,圆溜溜的眼睛正无辜地望着自己,便上前将它抱开。俯身瞧了一眼锦瑟,只见她蜷缩得像个小虾米,浓密睫毛静静闭垂,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这家伙,连被子也不会盖好。”雪千寻嫌弃地喃喃,轻轻地给锦瑟整理被角。无意间触碰到锦瑟的肩头,居然冰冷得吓人。
莫非病情加重了?雪千寻惊慌急唤:“锦瑟,锦瑟!”
锦瑟双目紧闭,毫无回应。雪千寻忙抓过她的手腕摸了摸,脉象也似冻结了一般。最后颤着手指探她鼻息,居然没了气。
“怎么办?锦瑟死了!是我给她医死的。”一个声音在心中炸响,雪千寻呆了半晌,说不出是悔还是悲,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她木讷地望着一滴滴落在锦瑟那冰冷身躯的泪水,惊诧于自己如此在乎这个人的生死。继而意识到,那个嚣张又爱戏弄人的锦瑟从此再也不能伶牙俐齿、笑语连珠,雪千寻只觉得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终于熄灭了。
一股悲痛,仿佛是哽了很久,终于化作“呜”的一声痛哭:“我真是狂妄无知!半吊子庸医还敢给人开药方。锦瑟更是大笨蛋,给什么药她都吃……”
“小狼崽子,你哭丧怎么总带骂人的?”
忽然,凉凉的手指替雪千寻擦去了热泪。
雪千寻使劲儿眨了眨眼,视野变得清晰,锦瑟那灼灼桃花般的笑颜,正活生生在前。
“你没死!”雪千寻喜出望外,几乎跳了起来。
锦瑟又咳又笑,一副奸计得逞的可恶摸样。
雪千寻瞬间明白又被锦瑟戏耍了。
“装死好玩么?”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不及你哭着骂人好玩。前几日的那位,不也是被你骂活了?”
意外的,这一次雪千寻没有继续跟锦瑟斗嘴,她的目光不知落在哪,灵魂更不知去了哪,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见雪千寻此状,锦瑟也愣住了。莫非是病糊涂了?竟把玩笑开过了火。她满心自责,想去追雪千寻,却半点力气也没有。病中本就虚弱,加上这一折腾,锦瑟更觉胸痛,一阵喘不过气的剧咳之后,竟然昏晕过去。
只是昏昏噩梦之中,仍旧冷得发抖,锦瑟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潭,透不过气,更浮不上来。死亡像甩不掉的黑犬,追咬着她。她精疲力竭了,被逼到了绝境,只是仍有一个信念至死不熄:为了那个令她仰望的巅峰,她绝不能认输。
不知过了多久,冰寒终于被日曜驱散,死亡之犬落荒而逃。锦瑟感觉身躯渐渐暖和。难道凛冬已经过去了么?
仿佛能闻到沁人的异香,举世无双。
许是一夜花开,馥郁倾城,那熠熠春晖专门为她来早了。
她在这和煦芬芳的怀抱中,安下心来,沉入深深的睡眠,不再有梦。
春来春往,花开无声、花去无痕,她的意识渐渐苏醒,梦也跟着回来。梦中有空灵的琴声,自遥远的天上淌下,使她胸中郁结之痛缓缓散开。琴声越来越清晰,她的梦随之醒了。
夜幕四合。她竟然睡了一整天。
“丹墨。”锦瑟呼唤。
琴声住了。丹墨没来,雪千寻疾步进屋:“醒了?”
就知道是她在弹琴。锦瑟观察雪千寻的面容,并没有想象中的愠怒。回想方才所闻琴声,觉出异常:“你今日的琴声,似乎和往日不同。我许久没有睡得这样一次好觉。”
雪千寻面上浮现愉快之色,转身拿出一封信笺:“我向楚太医请教你的病症,他老人家午后便回了这封信。”
锦瑟讶异,接信来看。
楚太医名讳楚怀川,不仅仅是太医院使,更是大焕王朝最重要的开国功臣,其医道与武技融会贯通,玄奥莫测,皆臻化境。连何其殊提起他,都不敢有任何不恭敬。
这位德高望重的帝国重臣,信中言辞却十分慈蔼。先是夸奖雪千寻冰雪聪明,悟性过人。转而却道:“锦瑟之症,非止伤寒,乃宿年沉疴,非常药可治。”锦瑟望着“宿年”两个字,目光微烁。信中后面则写道:雪千寻拟的药可继续服用,楚太医正亲自研制方剂,两日后着令爱徒伊心慈前来详说。
雪千寻迫不及待地跟锦瑟道:“楚太医不止回了信,还送给我一本琴谱,只要依法演奏,可助你康复。”
锦瑟找出今日琴声与往日异样的原因了。“那琴谱可否借我一观?”
从雪千寻手中接过琴谱时,锦瑟发现她指尖竟都磨出了血痕,知她定是连续弹了很久的琴。锦瑟没问,只是翻开那本琴谱,一页一页逐句阅读,神情专注。
雪千寻看出锦瑟也懂乐理,好奇发问:“锦瑟,你好哪样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