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第3页)
一部分媒体开始转向。
“天才的幻觉?”“格林格拉斯:被高估的神童?”“没有坎通纳的庇护,年轻人原形毕露?”种种质疑甚嚣尘上。
甚至有一家小报,不知从哪里挖出塞斯优越的家境,暗示他的成功更多是靠关系和营销,配了一张他坐进自家豪华轿车的偷拍图,标题是《王子殿下是否该回到他的城堡?》
训练后的停车场,塞斯看到了那份被丢弃在垃圾桶边的报纸。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把报纸捡起来,仔细折好,扔进了可回收垃圾箱。
“别理那些垃圾。”吉格斯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我没在意。”塞斯说,甚至笑了笑,酒窝浅浅的。但吉格斯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紧绷的。
真正让塞斯感到压力的,是在训练场上。
一次分组对抗,他和罗伊·基恩分到对立组。在一次拼抢中,基恩用一个干净但极其凶狠的铲断将球留下,塞斯被带倒在地。
“起来!”基恩朝他吼道,眼神像刀子,“这就是英超!你以为还是青年队的过家家吗?软绵绵的!”
塞斯爬起来,拍了拍草屑,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对抗,他明显增加了身体对抗的硬度,甚至有一次和基恩肩膀对撞,毫不退让。
训练结束,更衣室的气氛有些沉闷。塞斯低头收拾东西,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是基恩。
爱尔兰人把一瓶运动饮料放在他柜子上,声音依旧硬邦邦,但低了不少:“刚才的话,不是针对你。”
塞斯抬起头。
基恩看着他的眼睛:“我针对的是你脸上的表情。你最近在场上看起来……太礼貌了。足球是战争,小子。对手不会因为你笑得好看就脚下留情。你得让他们怕你,至少,得让他们尊重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塞斯看着那瓶饮料,良久,拿起,拧开,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好像浇醒了什么。
转折发生在十月一个阴冷的周二下午,卡灵顿的一场暴雨中。
训练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塞斯却留了下来,一个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加练射门。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大力抽射,一脚又一脚,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全都发泄出去。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他浇透。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训练衫紧贴着身体,每一次挥腿都带起一片水花。他不在乎,只是机械地重复:摆球,后退,助跑,射门。
不知道踢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脚背绷紧,支撑脚再往前放半只脚。”
塞斯猛地回头。
弗格森撑着一把黑伞,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身边没有助理教练,就他一个人。
塞斯停下动作,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弗格森走过来,把伞撑到两人头顶,尽管塞斯已经全身湿透。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加练力量,让你跟预备队那些硬汉对抗吗?”弗格森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尼基·巴特。是为了给你选择的权利。”
塞斯困惑地看着他。
“你有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天赋——技术和视野。但光有这些,在英超活不下来。你需要一副足够坚韧的铠甲,去保护你那些精致的武器。”弗格森指了指他脚下的球,“罗伯特·李那种防守,以后你会常遇到。你可以选择退缩,变得平庸。也可以选择……找到另一种方法,既保护自己,又杀死比赛。”
“我该怎么做,爵士?”塞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感觉……我被困住了。”
“困住你的不是对手,是你自己。”弗格森一针见血,“你太想做得‘正确’,太想用‘漂亮’的方式解决问题了。但足球有时候是丑陋的,是功利的。坎通纳为什么让人害怕?因为他能用最简单、甚至最粗暴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塞斯,你的笑容是你的力量,它让你团结队友,让你在压力下保持清醒。但别让它成为你的面具,掩盖你内心的獠牙。一个真正的顶级球员,必须有两面——阳光下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和阴影里一击致命的冷酷。”
雨声哗哗,伞下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塞斯看着弗格森,看着这个将他从六岁带到今天的长辈。他眼里的迷茫,像被这场大雨一点点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