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第4页)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下周对利物浦,”弗格森说,“我还会让你首发。好好想想我的话。”
弗格森把伞塞到他手里,自己转身走入雨中,走向主楼。塞斯站在原地,握着还有余温的伞柄,看着教练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敲碎的某样东西,开始重新凝结。不再是原来那个光滑易碎的样子,而是有了新的、更坚硬的棱角。
几天后,安菲尔德球场。双红会。
气氛从一开始就白热化。利物浦的球迷用最狂热的声浪迎接死敌。而利物浦的球员,从比赛第一分钟就展现了他们标志性的高强度压迫和身体对抗。
塞斯依然受到重点照顾。利物浦的中场悍将杰米·雷德克纳普寸步不离,对抗激烈。
但这一次,塞斯有了变化。
他依然在笑,在无球跑动时和队友交流,鼓励被侵犯的贝克汉姆。但他接球、出球的节奏更快,更干脆。
面对凶狠的铲抢,他不再试图完全避开,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卸力,或者提前将球传出,甚至偶尔会用手臂架开一个合理的空间。
他依然优雅,但优雅里带上了刺。
转折点在上半场第三十八分钟。利物浦一次进攻被断,斯科尔斯迅速将球交给回撤到中圈弧顶的塞斯。
雷德克纳普立刻贴身,手肘隐蔽地顶住他的腰眼。塞斯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转身,而是用身体倚住对手,左脚将球往回轻轻一拉。
这个动作让雷德克纳普以为他要回传,重心稍微前移。
就在这一刹那,塞斯动了!他的右脚外脚背极其隐蔽且迅疾地一弹,球不是向后,而是从两人身侧极小缝隙中穿过,同时他像泥鳅一样半转身,从反方向抹过!
不是炫技,是纯粹为了摆脱而生的简洁动作!
过掉第一个人,利物浦另一名中场立刻补防。塞斯没有减速,带球向前趟了一步,在对手上抢的瞬间,脚尖将球轻轻一挑——
球越过防守球员头顶,而他则从侧面加速绕了过去!
连过两人!
安菲尔德响起一阵混杂着惊呼和嘘声的声浪。
现在,塞斯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利物浦的后防线正在慌乱退守。他抬头,目光如电。左路,吉格斯在高速前插;右路,贝克汉姆正在举手;中路,安迪·科尔已经插入禁区。
无数条传球线路在他脑中瞬间闪过。
但他选择了第四条——自己来。
在距离球门还有将近三十米的地方,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的时候,塞斯调整步点,左脚支撑,右脚脚内侧兜出一记弧线球!
球速不快,但旋转剧烈,轨迹诡异。它绕过试图封堵的后卫,越过门将绝望伸出的手指,在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下坠,击中横梁下沿,弹入网窝!
世界波!
安菲尔德瞬间死寂,只剩下一小片红色客队看台的疯狂爆炸!
塞斯没有狂奔庆祝。
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绽放出那个久违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酒窝深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焰般明亮的光芒。
他指向把球交给他的斯科尔斯,然后冲向场边,与涌来的队友们拥抱。吉格斯用力揉他的头发,基恩重重拍他的后背,连一向冷静的斯科尔斯也难得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场边,弗格森用力握紧了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释然。
迷雾,似乎被这一脚石破天惊的远射,撕开了一道口子。微光透了进来。
而那个被质疑的“王子”,用最足球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獠牙,从未消失。
他只是学会了,何时该将它藏于笑容之下,何时该让它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