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动心忍性之德2(第2页)
第二天早晨,左宗棠缒城出,到船上会见曾国藩时,他的短袄上泥沙犹在。左宗棠劝慰他说:“事尚可为,速死非义”。他“瞠目不语”,只在纸上写明所存军械、弹丸、火药的数量,叫左宗棠代为检点。
靖港之败的消息在长沙传开后,人言藉藉,纷纷指责曾国藩无能。布政使徐有壬尤惊恐万状,绕室徘徊,直到第二天天亮,仍不止息。他与按察使陶恩培一起给巡抚骆秉章发文,请求弹劾曾国藩,并且罢遣湘勇。只因骆秉章认为此举不妥,才罢了此议。
本来,曾国藩办团出征,因触犯了某些官僚的尊严和权益,常遭讥讽和冷遇,他在家信中诉苦说:“今年(指咸丰四年)二月在省城河下,凡我所带之兵勇仆从人等,每次上城,必道毒骂痛打,此四弟、季弟所亲见者;谤怨沸腾,万口嘲讥,此四弟、季弟所亲闻者。”自有靖港之败后,“景况更有令人难堪者”,朝野唾骂,“为通省所鄙夷”。即使是他的一些同窗好友,也多敬而远之。他邀请郭嵩焘专办湖南捐输,郭嵩焘“引嫌避怨”,不肯与他共事;他勉强邀请刘蓉来省,刘蓉不久亦设辞归去。
他写信给诸弟说:“兵凶战危之地,无人不趋而避之。平日至交如冯树堂、郭云仙等尚不肯来,则其他更何论焉!现除李次青外,诸事皆兄一人经手,无人肯相助者。”他的萧条孤苦可谓至极了。
曾国藩于咸丰三年因奏请以杨健入祀乡贤祠而被降二级调用。自靖港归省后,弃舟上岸,独居城南妙高峰上,想起自己的处分,又想起自己成师以来,初战失利于岳州,继而挫败于靖港,悲观至极,料必被朝廷科以重刑,乃写好遗折和遗片,谓自己“不特不能肃清下游江面,而且在本省屡次丧师失律,获罪甚重,无以对我君父,谨北向九叩首,恭折阙廷,即于△△日殉难”。只待填写自裁的日子了。只是由于身旁友人多方劝慰与鼓励,尤其他想起父亲曾麟书屡屡告诫他“尽心王事,无以身家为念”,这才最后打消了自裁的念头。
他父亲的信中有云:“儿此出以杀贼报国,非直为桑梓也。兵事时有利钝,出湖南境而战死,是皆死所,若死于湖南,吾不尔哭!”时人闻者,肃然起敬,传为美谈。当然,曾国藩没有去演这幕自裁的悲剧,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派去湘潭的队伍屡获胜仗,太平军死伤四千余人,炮械、战船也损失不少,败退岳州,主将林绍璋被革职。塔齐布等的这一胜利,给曾国藩打了一针强心剂,使他悲中有喜,他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能够继续上游。他笑着对幕友说:“死生盖有命哉!”
曾国藩第二次投水自尽则完全是由于湘军的骄傲造成的。1855年湘军由于几个月在岳州、城陵矶、武昌、罗家墩等地连战连胜,很有一股骄气和锐气,水勇赤膊短衩,手持刀枪,露立船头,急流东下。
咸丰四年九月(公元1855年11月)水陆两师先后从武昌等地拔营起行,一路攻克大治、兴国,九月二十九日(11月15日)水师在蓟州获胜;十月初一、初四、初五(11月20日、23日、24日)陆师在半壁山大获胜仗,逼太平军移屯下游之富池口。半壁山对岸为田家镇,在长江之北。太平军在此驻有重兵,约四万多人,且在江面上横亘铁锁链四道,铁锁链系在船、排之上,船上置枪,排上安炮,同时铺沙贮水,以防火弹延烧。铁锁链上游有战船三四十只,铁锁链下游约六十里处,则屯集各类大小船只。田家镇沿岸上下六七里,都安有炮台,统由燕王秦日纲管带。
湘军根据“先攻南岸,次攻江西,然后合攻北面”的战略部署,十月初在半壁山获胜后,于十月十三日(12月1日)发起了新的进攻,斩断了江上铁锁链,焚烧了太平军船四千多只,其所夺船五百多只,也一并烧毁。驻田家镇的太平军因而下撤。与此同时,在田家镇上游的蕲州,由检点曾凤传、陈玉成率领的太平军,本与魁玉、杨昌泗尚相持不下,闻田家镇失守,也于次日深夜弃城东撤。
此次田家镇之役,湘军的屠杀极其残忍,曾国藩自供道:仅仅南岸,“自半壁山以至富池口,中间沙州数里,前此初四、初五之战,尚有千余贼尸未收,至于焚溺半死之贼,复混杂于沙际水滨,残骸堆积,断肢漂流。”至于江面上,“申酉之际,追至三十余里之武穴地方,乃纵火大烧,烟焰蔽天”,“又三十里至龙岸,时已三更,凡烧船约四千余号,百里内外火光烛天,皆该逆历年听掳民船,同归浩劫”。
田家镇之役,使太平军于九江、安庆之上游顿失屏障,水师损耗殆尽,西征的计划再次受挫。而在湘军方面,“自有此军以来,陆路杀贼之多,无有过于初四之战,水路烧船之多,无有过于十三之役”;加上,北路桂明之绿营虽被朝廷明令归曾国藩节制,但行动迟缓,节节逗留,军功无几,屡遭上谕谴责,故湘军营哨弁勇此时更多骄慢之气,几有不可一世之概。正因为如此,它的挫败必然接踵而来。
十二月十二日(公元1855年1月29日)水师在小胜之后冒险突进,一百二十多只轻便战船载着两千多水勇,尽除鄱阳湖口障碍,驶入湖内。当时,只听一阵锣响,湖口两侧的太平军奋勇齐出,飞速设垒设卡,断了这大队水师的退路,使实力雄厚,一时所向无敌的湘军水师从此被截为外江和内湖两部分。其在长江者,“多笨重船只,运掉不灵,如鸟去翼,如虫去足,实觉无以自立”,李孟群、彭玉麟只得放弃这些笨重船只,退逃上游。
咸丰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公元1855年2月11日),曾国藩因田家镇之胜,奉到上谕,“着赏穿黄马褂”。然而,就在这天晚上,大败于长江水面上。三更,九江林启容与小池口罗大纲的太平军,各抬数十只小船入江,乘月黑地暗,冲入湘军船帮,进行火攻。湘军大乱,纷纷挂帆上驶,“自九江以上之隆坪、武穴、田家镇,直至蕲州,处处皆有战船,且有弃船而逃者,粮台各所之船,水手尽行逃窜。”
曾国藩坐上舢板督阵,号令不许开船,可是令不行禁不止。仓卒不及逃亡的战船被焚百余条,曾国藩的坐船也被俘虏,“文案全失”,连皇帝奖赏他的黄马褂、白玉四喜搬指、白玉巴图鲁翎管、玉靶小刀、火镰等件,均成为了太平军的战利品,曾国藩见自己手中的赌注已失,痛心疾首,再次投水自尽,又被幕客派人救起,送入罗泽南陆军营内。他还欲效春秋时晋国先轸之例,策马赴敌以死,被罗泽南、刘蓉等力劝乃止。事隔四年,至咸丰八年十二月,他犹余悸未定,感叹“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正是因为这两次自杀经历,让曾国藩得出了“死生由命”、“吉凶同域”、“忧喜并时”等宿命论观点,既然一切由命,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所以此后曾国藩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再也没有想过去一死了之。也正是由于他的这一认识,才促成了他最后的成功。自曾国藩两次自杀以后,他接下遇到的最大的逆境是湘军三河之败。
1858年,太平天国重整朝纲,各路军师在枞阳大会之后,陈玉成、李秀成指挥的大军于8月收复皖北重镇庐州(今合肥市),9月25日在滁州乌衣镇歼清军江北大营三四千人,9月26日在江浦县小店歼清军江南大营援师五千人,进而在浦口向江北大营进击,歼敌一万多人,使江北大营溃不成军;又乘胜克复江浦、六合、扬州、天长等重镇,使金陵与大江以北的交通得以恢复。
同时,陈玉成部由潜山指向武汉,石达开大军进入湖南省境。在太平军击破江北大营前后,湘军李续宾曾率部从湖北猛攻安徽,连陷太湖、潜山、桐城、舒城等县,其势汹汹。但当他进攻太平天国的后勤基地三河镇时,陈玉成、李秀成、吴如孝会同捻军张乐行共十余万人,挥师驰援,切断了湘军的退路,被誉为“所向无敌,立于不败之地”的李续宾部六千多人于十月十日(11月5日)全部被歼,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也被击毙。胡林翼哀叹道:“三河溃败之后,元气尽伤,四年纠合之精锐,覆于一旦!”
曾国藩日夜忧伤,九月二十八日(11月3日),给在乡间的弟弟们写信说:“金陵大营去冬即有克复之望,今年六七月间贼势尤极穷蹙。八月间,逆匪忽破浦口,德钦差营盘失陷。又破江浦、天长、仪征三县。扬州被围,并有失守之说。南京之贼接济已通,气势复旺。天下事诚有非意料所及者!”
与此同时,江西建昌、宁都一带由于战争仍频,千里赤地,疫病流行,传染到了兵勇。先行入闽的张运兰部三千多人便“留八百人在建昌养病”,萧启江部病者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吴国佐部病者不下八百人,刘长佑部“患病尤众,几于十人而九,不复能以成军”,“行军数日,长夫病困,锅、帐、弹药、沿途抛弃”。这就大大减弱了江西省内湘军的战斗力。
凡此种种,使曾国藩异常郁闷。十月二十九日(12月3日),他写信给儿子说:“军情变幻不测,春夏间方冀北贼指日可平,不图七月有庐州之变,八九月有江浦、六合之变、又有三河之大变,全局破坏,与咸丰四年冬间相似,情怀难堪!但愿尔专心读书,……则余在军中,心常常**。”
从此,曾国藩再不唱一年内肃清太平军的高调了,而且“公愤私戚,意绪瞀乱”。他“因久住建昌,无所作为,欲拔赴湖口,又恐闽贼来窜抚建,进退两难,寸心终日纷扰,屡次占卦,亦智略不足”。
但是,曾国藩仍然是镇定的,头脑是清醒的。咸丰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他分析了建昌东面的福建连城一带、南面江西信丰一带与北面景德德一带的太平军的情况。三处虽均距建昌在五百里以外,但连城太平军人数少,“闽事不足深虑”,赣南太平军则“尚有畏避官兵之意”,且有开赴湘南的趋势,只有“景德镇之贼,无论东犯广信,西犯湖口,皆为莫大之患”。患在哪里?他认为,在江北三河溃败、安庆撤围的情况下,“若使南岸彭泽、湖口复有蹉跌,则九江亦且岌岌可危”,湘军在整个战场上很可能毁于一旦。因此,他强调,“就大局而论,景德镇情形又较重于南路”。于是他立即将自福建折回的张运兰部调至景德镇,与统带饶防兵勇的刘于淳汇合。舍东舍南而图北,是曾国藩的很重要的一着棋,为他后来进军安徽,包围金陵开辟了前进的道路。
2。拂逆面前做到“圣贤之用心”
曾国藩一生大半时间是身处官场之中,遭受的拂逆可谓数不胜数,这些拂逆有来自同僚的,有来自部下的,而更多的则是来自上司的。那么,在这众多的拂逆面前,曾国藩是否真的做到了“圣贤之用心呢”?在此,我们举出三个例子来加以说明:
第一个是曾国藩兵陷江西的例子。
咸丰六年,在江西战场上,虽然先后有三支从湖北、湖南赶来的援军,但曾国藩部已被强大的太平军打得晕头转向,在军事上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昔日陷岳州,夺武昌,连帆东下的军威**然无存。时过一年多,曾国藩在给友人的信中仍不无遗憾地说:“前在珂乡二年,毫无功效”。
在政治上,曾国藩在江西的两年也处于相当困窘忧郁的境地。咸丰帝既要利用他,又不信任他。大臣的进谗与讥评,固不待言,即使以江西巡抚陈启迈为代表的地方官吏也认为曾国藩越权侵官,故意与之倾轧,多处掣肘。曾国藩要在江西重建水师,陈启迈却说江西本省毋庸设立;曾国藩请河南候补知府刘于浔设立船厂,陈启迈一会儿写信说,江西要在厂内取去若干船只,一会儿又写信说,不复需用。曾国藩调罗泽南部会攻湖口,陈启迈却调他防景德镇,旋又调他西往义宁,回头又调往湖口,曾国藩几次都复信屈从。
当时太平军已占领义宁,江西官军往援,被太平军打败。知州叶济英、粮储道邓仁坤请求罗泽南率众援助,陈启迈“以泽南客军,当还攻九江,又与曾不能相能,不肯言用。客军固请,乃许,然中止者数”。最令曾国藩难堪的是,万载县举人彭寿颐在县内办团练与太平军为敌,被曾国藩看中,曾两次与陈面商,拟带他至军营效力,陈启迈当面含糊其辞,背后却命按察使恽光宸以彭寿颐正与彭才三打官司为由,将彭寿颐投入监狱,严刑凌虐。曾陈两人针锋相对,几至不能容止。
曾国藩气急败坏,再也不顾自己与陈启迈同乡、同年、同官翰林的情分,于咸丰五年六月二十日(7月23日)上了一本《参奏江西巡抚陈启迈折》,指控他有虚报战绩、欺君罔上,朝令夕更、反复无常,保举不公、练团解体,徇庇下属、纪纲废弛等四大罪伏。于是咸丰帝将陈启迈和恽光宸革职查办。虽然曾国藩出了一口气,但是接手的江西巡抚文俊并不因此与曾国藩和衷共济,依然对他排挤歧视。王定安评论说“曾文正以客军羁江西,外逼石达开、韦昌辉诸剧寇,内与地方官相抵牾,其艰危窘辱,殆非人所堪。”这还是仅就曾国藩与地方主要长官的恶劣关系说的,即使与省中一般的文武官僚、绅士、良民(地主阶级代表人物),曾国藩也是不敢亲近、不能亲近、隔阂重重,以致处于孤立困厄的境地。他丁忧回籍后,仍然对此不能忘怀,给正在吉安前线的曾国荃写信说:“余前在江西,所以郁郁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干预民事,有剥民之权,无泽民之位,满腹诚心无处施展;第二不能接见官员,凡省中文武官僚晋接有稽,语言有察;第三不能联络绅士,凡绅士与我营款惬,则或因吃醋而获咎。若是数者,方寸郁郁,无以自伸。”曾国藩的一腔衷情,娓娓诉来,想曾国荃读了,一定曾为阿兄暗抛怜悯之泪。
粮饷是军队的大事。无饷则勇溃,有钱便卖命,这是湘军的特点。而曾国藩驻江西两年,在筹饷这件事上也是困窘忧郁的。湘军的饷需原先完全由湖南供应。在出征鄂、赣之后,后方越来越远,转运艰难,常有无以为继之虞。因此曾国藩在兵败湖口,退守江西后,立即于二月二十七日(4月13日)上奏朝廷道:“今贼匪占据汉口,臣军远隔下游,粮道已断,四川、湖南之饷,不能远解来营,即去岁准陕西饷下欠二十万两,亦不复能解至臣军矣。仅恃江西捐项,臣等水陆万余人,殊不足以资接济。相应请旨饬下江西抚臣陈启迈于四年漕折项下,每月酌拨银两以济臣军。”朝廷批准了他的这一请求。据曾国藩自己估计,他在江西的两支陆师和一支水师每月需银九万两,但是陈启迈总共只给他数万两漕折银,而且“借此挟制,三次咨文,迭次信函,皆云不肯给饷,以此掣人之肘而示己之恩”。
欠饷、缺饷给曾国藩所带来的不止是个人的苦恼,更主要的是军事上的恶果。咸丰七年初,毕金科部驻饶州,因久未领粮饷,面有菜色,多次素饷亦无结果。后来,“有司者责君,能破景德镇,军食可图也”。鲁莽的毕金科于是率领饥疲之勇千余人,贸然骤攻景德镇,陷于太平军的包围圈中,死于阵前,全军亦随之覆没。这件事对曾国藩的刺激很大。咸丰九年六月十四日曾国荃攻占景德镇后,到毕金科战死的地方去凭吊,并令人立碑。后来,曾国藩又特作《毕君殉难碑记》,其碑铭说:“人心之贼,一矢或伤。内畏娼嫉,外逼强寇。进退靡依,忍尤丛诟。郁极思伸,矫首砥天。徒飞无翼,或坠于渊。渊则有底,愤无已!”这与其说是追悼毕金科,不如说是曾国藩在江西两年的自伤自叹。
可见,在严峻的挑战面前,曾国藩那种“动心忍性,委曲求金”的圣贤用心是无法发挥的,因为,粮饷是军队的生命,岂可一忍了之。
第二个例子是天京攻破后来自上司甚至朝廷的猜忌、怀疑、防范甚至威逼。金陵攻克以后,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被方山居民于城外逮住,解交曾国荃军中。部将萧孚泗等为了冒功,却呈报是他们派兵拿获的,并且把解送李秀成的乡民们绑起来拷问,勒索李秀成随身所带金银珠宝。与这事有关的将领兵弁,不是曾家的亲戚,便是邻里乡亲;曾国藩兄弟明知萧孚泗等人的胡作非为,大损湘军声誉,也只好眼睁眼闭,置之不问。而这事传到外面,众口喧腾,曾国藩兄弟又成为众矢之的了。
当时朝野都以为李秀成是太平军高级将领,理应献俘京师。而曾国藩兄弟却因为李秀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解到北京,湘军一切不太合法的事迹,势难掩饰,又将贻人攻击口实,生出无数波澜来。因此不顾朝旨的勒令,同僚的劝阻,毅然“先斩后奏”,迅雷不及掩耳地先把李秀成杀了,然后再向清廷解释原因,清廷也只好承认既成事实,然而攻讦曾国藩兄弟的流言满天飞,诸如“杀人灭口”、“专横跋扈”之类的指摘,不一而足。甚至有人认为李秀成并没有死,曾国藩所杀的只是替身而已。清朝为此还特地派大员到南京进行过明查暗访。
更有一事,也使曾国藩十分难堪:
金陵城破之后,曾国藩根据曾国荃报告,曾向清廷奏报:城内太平军,或擒斩,或自尽,或追杀,无一漏网。幼主洪福滇则死于乱军之中。不幸几个月之后,江西巡抚沈葆桢却奏报擒获自金陵逃出的幼主洪福填等一干太平天国高级领袖。据供同时逃出金陵的,不下数千人。
这一来,已足证明曾国藩从前的奏报,是虚伪不实的了。至少应负“失察”之过。要不是有克复金陵、**平大乱的大功,这“饰词人奏,铺张战绩”的欺罔罪名,曾国藩兄弟是逃不了的。虽然清廷不便明显地加罪,而来自各处的冷讽热嘲,也是够使人难堪的。第二年起居注官蔡寿祺竟引此事而弹劾曾国藩。是否出于清廷的授意,不得而知;但蔡寿祺以一个小小的起居注官,居然敢弹劾功业正盛的总督大臣,倘非见风使舵,是难以想像的。如此则清朝朝廷对于曾国藩的信任程度,已足可使人怀疑了。
清廷对于曾国藩兄弟明加封赏,在骨子里却是疑忌横生,猜防备至。这对于一生以克己自持,谦退为怀的曾国藩来说,并不难接受,能小心翼翼地挺下去。可是天生火爆脾气的曾国荃,就咽不下这口冤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