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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贺堂收到了皇上的眼刀,回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马家自然不会如此愚笨,只是在监考途中,他有意放水,纵容考带小抄进去,除此之外,因为一早得知殿试试题,他们专门请了代笔,又稍加润饰才得了现在之作。”
胡宗原沉稳的声音让他显得多了几分底气,他再次道,“说来可笑,代笔居然也在朝堂上,却只拿了个殿试第七的名次。”
“是何人?”沈祁文的身子向前倾,只见他刚刚留意的那个不知名官员站了出来。
沈祁文这才看清他的长相,那人目若星辰,眸光清正似寒潭映月,走路也带着风姿,只见他跪地叩首,“臣李俊卿拜见皇上。”
第39章启辰
李俊卿?沈祁文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
可这名字却陌得紧,在脑海中翻检半晌,也寻不到一丝与之匹配的踪迹。
“抬头,告诉朕胡宗原所言是不是真的?若是敢欺瞒朕,当诛九族。”
李俊卿听到诛九族这几个字,眼中的暗沉一闪而过,微微绷直的身体能看出他并不轻松。
“臣在未入仕之前,确曾代写过文章,”李俊卿嗓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时的笔号‘启辰’,在文人间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场的大人中,应该有不少听过这个名字。”
沈祁文心里猛地一凛,指节下意识地扣紧了龙椅扶手——原来启辰就是他!
他还是安王时,就曾听说过此人名号,也仔细研读过他做的文章,深为欣赏。
只觉得其文风立意极其合自己的胃口,还深深可惜不能与此人结识一番。
只是这人后来不知为何又沉寂无声,也就慢慢地被他搁在心底,淡忘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却在这金銮殿上见到了。
只是此刻自己是九五之尊,他是阶下之臣,君臣名分已定,万万不能再以朋友相称了。
况且,文如其人,每个人的文章必有自己一脉相承的风格。
即使题目不同,从遣词造句、行文气韵的字里行间也能窥见相似之处。
如果说那些文章是出自他之手,面对同一个题目,一个人的文风能变幻如此之多吗?这不合常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代人捉刀,助人作弊可是砍头的大罪。”
沈祁文的音调沉了下去,目光如炬,紧锁在李俊卿脸上,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怀疑道。
他心底原本存着对启辰的欣赏,但若此人真和这滔天舞弊案有牵扯,那他也定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臣深知,”李俊卿喉结滚动了一下,“臣当时代笔时,实不知这就是殿试题目,等真到了殿试,亲耳听到后,才觉得事有蹊跷。”
沈祁文对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并不满意,眉峰微蹙,“那为何不当即直接告知先帝?”
“只因臣当时只应承撰写了一份,再加上那年殿试题目看似寻常,并非特殊,臣当时心下只当是无巧不成书,并未深究,更未放在心上。直至此次事发,臣才知事情真相,罪该万死,臣请罪。”
李俊卿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李俊卿伏地的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只是他纵是死,也必要把王贤拖下水,叫他不得片刻安。
“臣虽不知其他人的试卷,却可将当时撰写的文章原原本本背诵出来,皇上可以取来试卷对比着看看,是否真有人用了臣的文章。”
沈祁文闻言,立刻捏紧了手中那份试卷,五指几乎要嵌进纸页里,沉声道:“背,给朕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背出来!”
李俊卿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晰而平稳地背诵。沈祁文一边凝神倾听,一边飞快地比对着摊开的试卷。
他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
果然,他迅速看到了一份卷子,其核心论述虽经人稍作改动,骨架脉络却和李俊卿背的如出一辙。
他又立即把李俊卿自己的卷子也拿出来,将两份卷子并排置于案上,俯身细细比对。
方才分开看尚不显眼,此刻两相对照,那行文的起承转合、风格气韵,竟如一个模子刻出!
左相也适时开口道:“老臣方才在看试卷时,心头就有一丝淡淡的熟悉感萦绕不去,这下听他亲口背出,臣豁然开朗,两相对比之下,确能感受到其神髓的相似之处。”
沈祁文怒极反笑,猛地将那张涉弊卷子从一堆试卷中抽出来,目光如刀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勃然变色。
厉声道:“竟是堂堂状元郎的卷子!好,好得很!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此等伎俩糊弄朕,尔等一个个都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