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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与万贺堂交汇,浑浊老眼撞上那双含笑的凤目,正看到了他眼底挑衅的神情,如同猎户欣赏陷阱中挣扎的困兽。
万贺堂看着那群人惊恐,还得想着对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敢让胡宗原在朝堂当众弹劾,就是做了万全的打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的敲打着。心里玩味,这场好戏才刚开始呢。
王贤只觉得脑门发痛,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来不及反应。他一个个扫过去,在胡宗原的身上停留了额外久的时间。
他心里怒极,平常不敢在自己面前逞威风,见了自己恨不得夹着尾巴走,现在居然出息了,敢在朝堂上咬自己一口!
怎么会扯到马家,扯到张为科?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账册人名,他已找好了顶包之人,自然是不愿意把马家一同舍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万贺堂气定神闲的模样,恨不能啖其肉。
“张为科,齐东远,给朕说说是否有此事。”年轻帝王的声音裹着冰碴砸下来。
“时间有些久远,臣有些记不大清了……”齐东远紧张极了。
“记不清了?”沈祁文尾音陡然转厉,含怒反问道:“朕倒是还很好奇,卷子能相似到什么地步去。”
沈祁文没想到万贺堂能给自己整出个这么大的,他再次扬言道:“朕记得卷子还在内廷放着,徐青,给朕取过来。”
他接连扫过那年的状元,榜眼,探花。被注视的几人慌忙低头。
皇兄还曾和自己称赞过他们,回忆中兄长含笑的声音与眼前场景重叠,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上,这是含血喷人,出题,监考,评审三者皆不相关,况且卷头都被糊住,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齐东远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他当时虽参与评审,可大部分都是由右相所看。
如今无端被卷入,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祁文没听他辩解,只等着看最后的卷子便一目了然。
他期间观察了下王贤,看他脸上虽是忧愁,可并未特别急切,难不成还留有后路?
卷子取来了,徐青当着百官的面小心的把外面的袋子划开,里面放着的,赫然就是那年殿试众人的试卷。
指尖抚过泛黄纸页时,恍惚看见兄长执卷斜倚病榻的模样。朱笔批示过的字迹微微退了颜色。
沈祁文只觉时间飞逝,三年只一瞬间。他放任这届,却没想到万贺堂连上届的人也扯了出来。
也难怪何崇名这样的蠢货也敢起这样的心思,皇兄缠绵病榻叫他们期满,便觉得自己更是软弱好欺么?
他拿过卷子挨个看了起来,其余的大臣无不小心的打量着。
沈祁文的眉毛放松又皱起,他挨个看去,居然看不出端倪来。
他不禁仰头看向万贺堂,他向来谋定而后动,应该还有后手在。
“拿给左相看看。”沈祁文着实看不出来,只觉得那届的文采都极佳,辞藻华丽却不显空洞,是真有自己的见解的。
这也不怪当时皇兄那般喜悦。
左相也曾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他接过试卷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越看眉毛皱的越紧,在皇上凌厉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王贤得意地笑了下,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了准备,怎么会那般作死的公然让试卷雷同。
他在何崇名那说的话何尝不是映照自己,为了能在清流这获得一席之地,安插进自己的人,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
泄题赚的银子算什么,难道自己会如此短视。
王贤此刻出声道:“科举一事事关多少苦心学习的学子,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算是别人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戳个窟窿,他也毫不畏惧。王贤看着胡宗原,心里满是快意。
“不过若是没有问题,胡大人擅自乱泼脏水,牵连如此多的官员,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用心。”
“若真无此事,臣甘愿受罚。”
胡宗原此话一出,场上火药味十足,这下子还真真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王贤喉间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乐得如此,就怕他半路退缩了。
沈祁文看着场下这一摊闹剧,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万贺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