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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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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筝只觉手底下的腰身都能掐出骨头来,心疼不已,却也知道自己今夜话太多了,如果再说,就会被打发出去,只好揭过不提。

她从袖口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丸淡绿色的丹药,担忧道:“宁大夫的药好是好,但日日都吃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您今日又……要不我还是请宁大夫再来瞧瞧?”

周昭这半年多几乎夜夜梦魇,严重时急火攻心吐血也并非一两次,但周昭却不让太医来瞧。

流筝不管什么朝局不稳民心动荡,她只知道周昭这样下去身子一定要垮,因此偷偷将这事儿告诉了兰将军。

没出十日便来了位姓宁的大夫,听说是黎国人,那位大夫开的药的确管用,周昭有阵子睡得安稳些,但没过多久,不知为何又不肯喝汤药,好在宁大夫脾气甚好,亲自配药炼成这药丸。

自从宁大夫来,周昭便没再吐过血,今夜还是头一回,流筝才如此紧张。

周昭今夜却不接那药,推开她的手兀自走开,流筝惊呼道:“陛下,您还没……”

“流筝,你也出去罢。”

流筝鼻头一酸,欲言又止。

虽是寝殿,五步之远却有处昼夜点灯的暗门,流筝望着周昭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究还是将那珍贵的药丸倒回瓶中,低头应道:“是。”

这处隔间陈设简单至极,无外乎一只桌案,一张软榻。

桌上堆着高高两摞奏折公文,左边一摞是这半年的战事急报,右边则是槐鬼近况,多半是由闫斯年呈上来的。

除了这两样,桌角还有一支新鲜的梅花,装在玉兰色的花瓶里。

周昭这半年睡着的时候少,夜里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张桌子前度过的。她从不让人进来服侍,连流筝也只是添茶点灯后便离开。

周昭从左边那摞取了最上面的一本奏折,其实这本她白日已经看过。

霍璋在北疆大捷,斩落孟舒王子袁良人头,孟舒与鞑子八大部落盟军后退五十里,又遇雪松山雪崩,损失惨重。

这算是上半年难得的好消息,周昭又看了一遍,却仍静不下心。

她提起笔想写几句嘉奖的话,笔尖悬在“雪松山”二字上空,奏折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却化开漆黑的墨色,渐渐变成一副雪景图——

雪山底下有人披一身雪白狐裘,骑着马缓慢地往前走。那人于马背上回头招手,微笑道:“小昭。”

周昭腾得站起来,定睛再看,哪里有什么雪景图,不过是她看花了眼。又看了几本奏折,却总静不下心,索性丢开。

时候还早,但上床睡觉是不能了,她便坐在窗边看雨。

雨声又急又猛,周昭推开半边窗,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并不觉得痛。她听着雨,便能一遍遍记起不久前做过的梦,提醒她到底犯下了怎样的滔天罪孽。

就这么干坐了半炷香时候,新换的寝衣又从头到脚都被打湿了个透彻。

突然,一声闷响将周昭从回忆里拉回来——

案上梅花打翻在地,水渍将那块地毯晕成暗色。

周昭起身将花瓶重新放好,又坐回去。

哪知没过多久,又是一声闷响,花瓶又滚落在地上。

周昭不愿再管,半晌又回头,见地上的梅花被风吹得有些可怜,只好将它再安置好。

这回周昭将花瓶放在离风口远些的地方。却不料,刚坐好,桌上的笔筒竟一齐被风吹得落了满地。

周昭再也无法忍受,砰一声关上窗。

这些笔却没有海棠那般好运了,周昭压根不看它们,径直走向软榻。

第二日,流筝进来时吓了一跳,还当这里遭了贼,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蠢,哪个贼胆大包天敢来这里,八成是周昭半夜开窗被风吹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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