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第2页)
周昭半闭着眼睛,疲倦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此时不到三更天,夜还长,窗外大雨下个不停,殿内熏着浓重的安神香。
进殿侍奉的宫人们全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谁都知道新登基的帝王最不喜风雨夜,生怕出了差错惹祸上身。
宫里每逢下雨,都是最忙的时候,新君见不得一丁点儿雨水堆积,特别是屋檐窗根底下,必须打扫得干干净净。
上回雨夜有个新来的宫人不懂规矩,湿着鞋履进殿服侍,被这位年轻的帝王瞧见,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差得吓人,叫那宫人第二日再不敢奉茶。
“都出去罢。。。。。。”
这一声宛若叹息,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朵里,无不松了口气,悄然退下了。
只有新来的小翠年纪最小胆子最大,偷偷望上一眼,层层叠叠的纱幔后,靠在浴桶里半寐的女子美得惊人。
小翠心想:“宫中盛传陛下登基前杀母弑兄,我瞧着却不像,八成是假的。”
正兀自看得呆了,突然对上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冷冰冰得宛若打量死人,小翠慌忙低下头往后退,险些打了茶盏。
雨势铺天盖地,值夜的宫女们无处可去,全都聚在廊下躲雨。
小翠抽出手帕赶蚊子,想起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仍心有余悸,悄悄问:“姐姐们,咱们陛下不喜下雨,为何呀?”
正叽叽喳喳说话的宫人们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有人道:“。。。。。。都说是永安门之变那晚……”
旁边的宫女用手肘撞了撞她,悄声道:“好端端地提那时候做什么。”
“锦心姐姐,你来得最早,给大伙儿讲讲呗。”
“对啊,姐姐讲讲呗。”
锦心四处看看,有些犹豫道:“我也不清楚,就记得那晚宫里突然闯进很多侍卫,到处都在、都在杀人。”
锦心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又回到半年多前的那个风雨夜:“那时候咱们陛下还是明鸢公主,听说是受诏从边境赶回来的,还没到城门外,先帝就驾崩了。”
小翠好奇地问道:“陛下是受诏回来即位的吗?那为何都说……”
“祖宗!”锦心一把捂住她的嘴,瞪了小翠一眼,接着道,“陛下既然能登基,当然是有先帝遗诏。”
其他人你望我我望你,显然是想起了那个广为流传的可怕传言,一时无人敢接话。
“不过,我有个表哥跟着安定侯做事,他说那晚凶险得很,要不是侯爷有先见之明,提前秘密出城,恐怕也被叛贼所害。后来,表哥跟着侯爷回城救驾,是。。。。。。”
那宫女偷偷瞧了瞧紧闭的殿门:“。。。。。。亲口说的,杀了先皇后跟五殿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却让众人都大暑天里起了身冷汗,噤声不敢再议论了。
流筝取来寝衣,却被眼前所见骇得软了半边身子,跌跌撞撞扑向浴桶,想大叫又记起这里早不是昭阳殿,下死劲儿咬住下唇,才把那声惊呼咽回肚子里,唤道:“陛下!”
周昭慢吞吞地从水底下浮起来,吐了口气,望着惊魂未定的流筝,微微侧了侧脸,流筝道:“您吓死我了!”
周昭淡淡道:“你怕朕自戕?”
流筝慌忙低头道:“流筝不敢!”
哗啦——
周昭站起身,迈出浴桶,有些懒懒地张开双臂,流筝赶紧为她擦身,又拿来新换的寝衣给周昭穿上,系腰间绸带的时候,流筝忍不住抽了抽气,小声叹息道:“陛下,您又瘦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