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第4页)
她见周昭整个人在榻上缩成一团,虽然闭着眼睛却神色倦倦,便知对方醒着,多半一夜未睡。
流筝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局,纸笔也就罢了,看到角落那方砚台上不由咦了一声,心道:“怪事,昨夜风有这么大吗?”
她摇摇头,快速收好。
下了整夜的雨终于停了,天色微光,接着便是早朝。如今战事不断,连流筝都能说得上来一两个敌国的将军名字。
周昭又惯常穿黑衣,一点儿花纹装饰都无,就连发饰也仅仅是一根玉簪。她不施粉黛,再加上瘦了许多,眉眼间愈发清冷凌厉,坐在龙椅上竟有几分让人不敢抬头看的逼视。
那是和当年宣庆帝的不怒自威截然不同的,更像是阎罗殿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玉石珠帘轻轻摇曳,周昭低头看奏折,台下百官小声交头接耳。
闫斯年近日忙于修建地宫困得满脸青胡茬,人虽然站着,眼神却在发呆,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听那奏折里到底在说什么。
说来修建地宫本是工部的事儿,但工部尚书不久前也变成槐鬼自身难保,只能闫斯年这位禁军总督亲自查办。
兰令仪听着左右议论,觉得心烦,抱着双臂站远了点。
礼部尚书李知远就是这些文官的头儿,虽然对于军事兵法一窍不通,就像天底下所有文人一样,什么都想说上两句发表高见。
李知远为人尖酸刻薄,爱拍马屁,大是大非却拎得清。永安门之变陈子明谋反,意在胁迫周澈做傀儡皇帝,策反了不少官员,其中就有李知远。他先假意应下,转头就向霍璋通风报信。
当然,这些都是李知远自己说的。
至于霍璋是不是最先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那可难说了。
但李知远坚信自己是开国功臣,并常常以此自居,他进言道:“陛下,近日听说有许多和尚道士被召进宫,微臣觉得不妥。”
周昭抬眸道:“哦?何处不妥?”
李知远侃侃而谈:“我大周建朝以来,便只敬人皇天子,不信神鬼修道。道士术士之流,善用幻术,术法惑人,怎能进宫玷污庙堂!”
眼见周昭要发怒,李知远早有应对,立刻叩首接着道:“先朝虽有国师先例,但国师心怀苍生,久居苍界山,说是修道之人,可从未见过国师他使出过什么幻术邪术。国师尚且如此谨慎小心,不敢坏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那些个不入流的术士,陛下还是该离远些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李知远开了头,一帮世族连声附和,口径统一,都是在劝谏帝王不可乱了规矩,不可与术士结交。
周昭倒也没急着反驳,心道:“冥顽不灵,一群老古董!如今槐鬼成灾,不靠术士另辟蹊径想办法,难道坐着张大嘴等吃人!”
她抬手道:“诸位爱卿,朕又没说要如何,都起来说话。”
其实先朝并非只有江梅棠一位道士,还有虚无渡。
宣庆帝那时抓到了虚无渡这根救命稻草,虽以国师之礼待之,但还没来得及授职。周昭甫一登基,立马收到了如山的折子,朝臣联名上书,阻止为虚无渡授官加爵。那时李知远的原话是:
为保周朝千秋基业,术士之类,暂时用之,倚之,但不可重用,亦不可加官。
这些官员的心思周昭门清儿,祖制重如山,不可撼动是一方面。怕朝野掀起修道之风,曾经最下等的道士摇身变凤凰,骑在世家头上拉屎才是真。
这个话题被周昭暂且敷衍过去,问:“栎阳、洛州等地,接连举兵,众卿有何看法。”
大理寺卿张文山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兵急往,晚了,怕是汴西十三州要一呼百应。”
周昭点点头,问:“诸位有何人选?”
李知远抢道:“陛下,臣那侄儿虽不成器,也能带兵。。。。。。”
兰令仪忍不住大笑道:“你说李勇?那确实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