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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自传004(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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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她才点了一下头。

回到学校,洪先生从箱子里,翻出一双自己的毛线袜子给她穿。可她的力士鞋,穿不进那厚实的毛线袜子。

洪先生又邀她上街,到一家百货店,买了一双东北的大头皮鞋,回来再穿上毛线袜子,才算解决了严寒的问题。

洪先生告诉她,他是专门留下来等她的,因为地方官绅,已经开始怀疑他和梅村将军了,而且天津和沈阳的报纸,还披露了消息,说梅村将军投匪了。谣言造得好凶,特务已在监视他们了。

梅村将军和南方派来的同志,带着部队,已经到凌源去了。

洪先生说:“我们明天就去凌源,目前处境既危险又紧急。”

他们俩坐在火炉边。洪先生打开了话匣子,谈他怎么通过封锁线,去到解放区找八路军东北民主联军十七旅接头的经过,又谈到发生误会差一点被打死的情景。

他说:八路军不相信我,因为南京八路军办事处撤销了,无法转来组织关系,全凭一张嘴巴讲,情况复杂,是叫人难以相信。本来我通过封锁线找到了八路军十七旅的司令员和政委,见了面,把起义的事和他们谈妥了,约定好在×月×日×时在×地起义。以假打为掩护,把我们接过去。

但事情进行的时候,他们变了卦,假打变成了真打,部队接上了火,我们只好命令撤退。在撤退时,八路的一挺机枪,叭叭叭地对着我打,冰天雪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当时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啊,不过那是没有用的,因为情况太复杂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是难以相信我。

他们打了一阵撤走了,我们挨了一顿打赶快回来,真是冤枉得很。

后来,我向南方组织写了一封信,要求搞关系来,或者派人来,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后来才派来两个同志,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她听着他讲,听得入了神,从心底里对他产生了一种崇敬,她觉得这是一个最值得爱的人了。她又想起国安曾经说过洪先生是最好的好人的话了,那个好,大概就是指的革命的意思吧!

她和他坐在这火炉边,她心潮起伏,想着这次从上海来到洪先生身边,又将要同他一道参加革命,一同去到解放区,很快就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洪先生说完这句话,看着她的脸。

她反问了他一句:“梅村将军的意思,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

这句反问,使他心里更有了底,洪先生说:“你来了,我当然希望结婚!”

他说完又看着她,她没有说什么,他们想到一起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的希望是结婚,当然也是她的希望了。

她想:在上海时心中就有预感,洪先生是爱自己的,果然是这样,她感到幸福和甜蜜。

她一下子感到好热,脸红了,心跳了,陶醉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幻想中……夜深了,一天的疲劳,虽然被到了目的地的喜悦心情驱散了,但喜悦之后,兴奋之后,也更加感到疲劳,她接连地打了几个哈欠,她站起来,要到曾老师那里去睡觉了。

她站起时,他也站起来了,他把自己的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那手多么有力、坚定,它像一股热流冲向她,她反过来,拥抱了他,他们互相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拥抱,亲吻。

他们都感到幸福、激动,那些藏在心底里很久的爱,用不着说什么甜蜜的话语来表示,他们互相体会得到的。

那是一种力量,在吸引对方,那种爱也是因为对革命的向往,是志同道合。

她这时又想起在抗日青年先锋队读的一篇小说《一个女人翻身的故事》,那也是讲的一个女人,冲破封建枷锁,与她的革命情侣一同参加革命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雪停止了,风也停止了,太阳在白云中间露出了笑脸,天空和大地,都是白皑皑的。

她和洪先生都把自己的行李搬上了马车,他们挤坐在一起。车轮碾着大地坚硬的冰凌,咯吱咯吱作响,马车一路叮呤咚隆地向前直奔,使他们陶醉……他们之间是那样真诚、自然、融洽,亲昵得似乎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没有一点虚伪和做作。

洪先生说:“唉!恨我们认识太晚,使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在省城你要不逃走,我们多好呀!”

她平常对于别人的同情是有反感的,但这是他说的,她没有作声,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没有那些苦,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的,更不会有今天了!”

他似乎也同意她的看法,觉得对。

到了车站,洪先生说不能直接坐车去凌源,说怕有特务暗算,先去沈阳,从沈阳再转凌源,那样安全些。

她完全服从他的安排,她从到他身边第一个时辰起,她似乎把一切都交给他了,她信赖他、崇敬他、爱他。

这一天,他们到沈阳街上去溜达,他一出得门,嘴巴不歇气,满腔热忱地讲开了革命道理,从资本主义、帝国主义,讲到社会主义革命,讲到共产主义理想世界的实现。

她听着他讲,听得入了迷,那沈阳街上的花花世界,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后来,他们专寻那些小街小巷走,为了清静。一边走,一边讲,他继续讲下去,她也继续听下去,他越讲越兴奋,她越听越入迷,就那么走呀,讲呀,她完全被迷住了,什么也不关心。

走过一条三岔路口,那里有两辆大车,装着又大又红的苹果,那卖苹果的小贩,放开喉咙在喊:“嗨!大苹果,大苹果,又甜又脆的香苹果!嗨!买来!买来!”

这一吆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大的苹果,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她就说:“买两个苹果吃吧!”

洪先生要她去挑选,她就选了两个顶大的通红的。她拿在手里很是高兴,用小手巾擦一下,就咔嚓咔嚓咬来吃。她觉得这苹果比她想象的差远了,这东西只好看,吃起来不如南方的桃子、李子甜脆,更比不上橘子柚子了。

他们吃着、品味着,说有点像那半生不熟的红薯味。

从此,他们对苹果的印象不好了,都说:“只是外表好看,并不好吃。”他们哪里懂得这种苹果叫“糠苹果”,只有外地人才会上当去买。

他们回到旅馆休息时,他还向她讲理论。他说:“你参加革命要懂得理论,才能克服盲目性,增强自觉性,不但要解放自己,还要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为妇女解放奋斗的战士!”

洪先生理论书读得多,他讲起理论来,是那么自然,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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