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自传004(第9页)
在她的一生中,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在她单纯的内心世界里,为洪先生塑起了一个崇高的偶像,那偶像又高尚,又辉煌。
他们到凌源的路上,整整走了三天,这三天,好比一次旅行结婚。
在沈阳那个繁华的大城市,他们住了一个蹩脚的旅馆,那房子里有一个土炕,一扇便门,实在只算得一个客栈了,不过总算还有一点规矩。
他们到凌源车站的那一晚,条件就更糟了,那里只有一个客栈,客栈里已挤得莫想插足了。只好住在客栈门前的一个木棚子里,那棚子里的地上,堆着一些高粱和谷子的秤秤,店老板就安排人们在这堆秆秆上休息。
好大一堆人,大家挤着,挤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谁也管不了那许多,好像有这么个棚子,还有那些高粱和谷子的杆杆垫着睡觉,已经很不错了,比起露天来,舒服多了。
投奔
韩梅村将军与国民党东北战区司令官杜聿明是黄埔军校同学,又是他多年的老部下。
抗战胜利之后,杜聿明将军看着这个过去的老同学、老部下,还过得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带着太太拖着一大群孩子,清贫得不得了。
杜聿明想帮他一把,就委派他担任了东北阜新市市长,兼任保安司令、接收大员。
梅村将军初到阜新,只见满目凄凉。东北人民被日寇统治了十四年,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青年人连自己是中国人都不知道,还自认为是满洲国的“良民”。
他决心在阜新这块地方为民造福。
他把接收来的伪满政府财产,连同一部自己乘坐小车都卖掉,换成现金,又在社会上召集进步人士,在阜新办起了中学、小学、幼儿园和救济院。
他看到国民党越来越腐败无能,只知道发国难财,欺压人民,他又感到国家前途十分渺茫。
他偷偷读了一些马列的书,认为只有共产党才能解救中国,他开始秘密寻找共产党,迫切希望投奔共产党。
他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一个湖南华容老乡,叫杨明清,是阜新市政府的主任秘书。杨明清想起了一位洪先生,他在湖南第一师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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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时的同学,说洪先生很可能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员。
杨明清写了一封信给洪先生,将梅村将军的详情告知,希望洪先生能帮他们与共产党联系。
1946年秋,洪先生受当时湖南地下党省工委书记周礼的委派,奔赴东北阜新,开始与梅村将军共同策划起义……梅村将军,一个四十岁刚出头的人,由于多年的戎马生活,脸上已有了一些皱纹。人长得高高瘦瘦,眉清目秀,身穿一套普通的布军服,要不是穿着军服,根本不像个军人,更不像个将军了,倒像是个和善可亲的读书人。
他的办公室,设在一栋普通的民房里。一间房子并不大,里面烧着一个烤火的炉子。靠窗户的地方,摆一张三屉条桌,一把靠背椅子。旁边一个骨牌凳子,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洪先生领着她进了这间房子,介绍她认识梅村将军。
梅村将军马上站起来,满面笑容地伸出手来握手,并让出自己坐着的靠背椅子来,请她坐,又邀洪先生坐了那张骨牌凳子,他自己站着说话。他说:“好呀!你是从上海来的,上海人民对‘国大代’有什么反应?”
他问了这句话,看着她的反应。
她脸红了一阵,似乎一下答不上来,因为平日从没注意过这件事。但她在心里琢磨着“国大代”。在上海时,有一天鲁直先生不去上班,说那天上午是听报告,说国大代的事情,鲁直说:“又臭又长,王母娘的裹脚,懒得去听!”
梅村将军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是的!不相干!对!”
“金潮呢?”
“金潮!”她被问得又答不上来,但她终究从上海来的,她在黄专员家做女佣时,他的三姨太太徐小凤,不是总夹着皮包去抢购金条吗?他们在做逃往美国的准备,还托鲁直先生帮他找了言先生教英语。
这一想,她心里又有了。
她说:“国民党嘴巴里讲三个月、六个月,要消灭共产党,实际上他们心里怕得要死,尤其是那些高级官员和那些官商们,都做着往国外逃的准备,所以抢购金条,金潮就是这些人搞的!”
梅村将军听罢又笑了起来。
他们从阜新来的第三天,梅村将军跟洪先生说:要他们举行婚礼。
洪先生把这个话告诉了建明。
建明说:“不搞那套仪式吧!结婚就结婚是了,还要别人来承认我们吗?”
洪先生很高兴,他说:“我正在为难呢!因为举行婚礼,就要请客,那些团长、营长、连长都得要请。目前正在与十七旅活动起义的事,怕别人怀疑,你又是从上海来的。”
她也笑起来,觉得读书读得多的人,总不能脱俗罢?
他又说:“我们这样决定了,要有人问起这件事,我们都说在上海的时候已结过婚了。”
他们住在司令部里,那是一栋大公馆,共住三家。梅村将军住里面两间和堂屋,他们和南方组织派来的另一对夫妇,住前面两个耳房里。
梅村将军的夫人,一位三十二岁的夫人,已经有了六个儿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三岁,第七个孩子又快要降生了。
她每天穿一件阴丹士林布旗袍,头上一块方纱巾,包着那些头发,免得做事的时候又要顾及头发。脸色像有些苍白,她常擦一点胭脂,想显出点红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