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自传004(第3页)
她天天等着喊要工作了。等了两天,鲁直说:“我们准备办一个出版社的,正在筹备,还没有弄好,只是我有一个同事的,他托我找一个干粗活的女用人,我想你一个青年人,是不愿意去干那些事情的吧?”
她想:干粗活,那大概是一些打扫、洗衣、跑腿之类了,那我完全干得了。
她忙说:“我愿意,用自己的劳力换饭吃,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不愿意坐着不干事,那样心里就要发毛了。”
鲁直听她讲,很高兴,他说:“对的,那很好,你明天就可以去。”
第二天,鲁直领着她,走了一阵,快到中山公园那里了,鲁直说:“快到了,你看,前面那栋三层楼的洋房就是!”
那门口用花铁门拦着,可以看见里面的花草树木。
走到门口,鲁直按了一下电铃,里面出来一个五十来岁,梳着巴巴头,腰上系一个白围裙的婆子,她两只手湿漉漉地来开门。
她看到鲁直,忙喊:“鲁先生请进!”
鲁直赶快介绍说:“这是沫妈!”
建明点个头,喊一声:“沫妈!”
沫妈是这家做饭菜的女工,因为鲁直常来这里做客,所以他们很熟。
沫妈领着他们进到里面,又把铁门拴了。
他们进了客厅,那里都铺的地毯,摆的单、双人沙发,厅中间摆着个紫檀木桌子,还有太师椅子,中西结合。
客厅的前面,是一个很现代化的书房。那间小书房,全部是玻璃的落地门窗,有转椅,有长沙发。书架是壁柜式的。
那里放着一些五花八门的书。有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中国古典名作》《金瓶梅》,有《三国演义》《七侠五义》……还有美国杂志《性与**》……这家的主人姓黄,他是上海的接收大员之一,人都唤他“黄专员”。
听说这栋房子也是接收来的。
鲁直和她到客厅之后,那黄专员在室内洗漱,他听到沫妈和鲁直讲话的声音,他就在里面喊鲁先生,要他在厅里坐,吃茶,说他马上就出来。
这时沫妈端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他们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刻刻,黄专员从里面出来了。
他是刚刚梳洗完毕,显得容光焕发,一个五十来岁的大麻子脸,头发有些花白,狮子鼻,耳朵肥厚又大,是属于那种有福气的人的耳朵鼻子。双下巴,下垂的肉堆掩盖了男性的喉结。
他穿一身羊毛衫裤,脚上拖着一双黑色绣花拖鞋,摇摇摆摆地走出卧室来。那肚子真像女人的十月怀胎。
那卧室是和这个厅连在一起的,只是有一个很大的圆拱门,用两块朱红色丝绒挡起来,像舞台上的幕布一样,从顶垂到地。
鲁直看见黄专员出来,赶紧打招呼,从沙发中站起来。黄专员摆一下手,示意鲁直请坐。
鲁直说太太曾托他找一个用人,现在带来了,不知她是否中意?
黄专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只把脑壳往卧室里偏了偏说:“她昨晚又打通宵,现在正在纳福。”
他说完,就唤沫妈来。
黄专员对沫妈说:“这是鲁先生介绍来的用人,你带她下去做事就成了,等会儿太太起来了,你再告诉她,说是鲁先生介绍来的。”
沫妈答应着,带她来到厨房。沫妈说:“这里的事情,要说多也累不死人,要说少,一天到晚莫想闲的。”
沫妈问她可吃早饭了?她说吃了。
沫妈说:“这屋子蛮大的,我带你认识一下,用人住三楼,上去看看。”
她们上得三楼,一间大房间,两边的靠墙都有铺位,上下层,三尺来宽的样子。沫妈说:“你随便困哪边都可以,这些都是床,这房子是用人困觉的地方。”
她们又下楼来回到厨房里。沫妈拿了一只大篾篮子说:“走吧!我们等下有许多事情要做。”
她们来到菜市,那是一个好大的菜市,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蔬菜,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沫妈一边买菜,一边介绍主人吃菜的爱好,她说:“太太就爱吃这种鳜鱼、仔鸡、芫荽菜。老爷喜欢肘子、麻辣豆腐、生菜、海虾。”
她们围着菜市打了一个圈子,菜篮子都快买满了,沉甸甸的,提都提不动了,她想:这许多菜,平日沫妈一个人,真够她提的。
她们从菜市回来,沫妈说:“现在刚刚好,锅里的水热了,赶快洗衣服,等下太太起来了,要去收拾卧室。”
一大脚盆衣服,堆在澡堂里,她想:这屋里不知多少人?怎么这么些衣服要洗?
她不去考虑,只想快点洗,她就抓进来一件,在擦板上使劲地擦。沫妈看着她说:“你这样的洗法要洗一天了,太慢。”她说罢,自己就示范,把衣服抓过来,使劲擦肥皂,唏呼唏呼擦一阵,丢在一边。又唏呼唏呼擦一阵,丢在一边,一下子擦了三四件,她说:“擦过肥皂,用热水去烫,烫一刻钟,再去揉擦,再用清水冲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