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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们003(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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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先生听到了他的喊叫声,出来对着那个小师傅的脸上扇了两个耳光,还踢了他两脚,并且要他马上滚蛋。因为他的喊叫声,点破了“捎鬼”的机密,它就再也不会来了。

小师傅莫名其妙地挨了打,还要他滚蛋,他当然想不开了。他就跟账房先生吵闹,憋着一肚子的闷气,要到四老爷那里去讨个公道,他到底错在哪里?

那四老爷也不讲什么话,也不说账房先生打错了他。只问他还有好久的工钱没有结,要他领了工钱回家去。小师傅越发想不通了,四老爷平常最讲公道话的。他是一个做官的人,也这么不讲理了。

小师傅气得在自己的头上捶了两捶,实在想不通。想起自己在外面老老实实做了几年的工夫,现在被这样不明不白地轰回去,还挨了打,多丢面子。晚上他死人都睡不着觉。起床来解开两根水桶索子,搭在楼上的横杆上,吊下来,端一条凳子站上去,就一索子吊死了。

第二天早上,老师傅起来看看醋房,塔子里是一滴醋星子都没有了。再一看小师傅吊在楼上的横杆上,舌头伸出来好长。

吓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放肆地哭:“是我害了他啊!我为什么忘了锁门的啊?他有什么错啊?就怪我忘记锁门了啊!”他边哭边拍打自己的头,真是人死财空啊!他跑到四老爷那里,一双腿在地上跪着,放肆地哭,要四老爷处罚他。

四老爷看着小师傅人都死了,怕他家属来告状,赶快要老师傅把小师傅的尸体放下来。拿出几块银光洋来,要老师傅去帮他办小师傅的丧事。他又赶快派出人去通知小师傅的父母,不得了,人命关天的事。

后来小师傅的父母来了,看着儿子的尸体摆在堂屋里,穿得整整齐齐的,棺材放在一边,是要等他们来看清了再入棺的样子。老师傅告诉二老,小师傅是自己想不开,老爷并没有打他。老师傅说了事情的头尾,说四老爷是个好人,愿意出两百块光洋供你二老养老,就这样了结了吧。

二老看着儿子已经死了又不能复生,是他自己发了蠢气,怪哪个呢?就同意安葬了。因为他们家还有三个儿子,这是个满崽。哭了一场,就回去了。

四老爷真是倒霉的事连着来了。接着是他婆娘生第三个儿子,请了一个接生婆来,那孩子可能个子太大,生了两天才生出来。生产后大出血,听说那血流得垫被都透过了,床底下的血是一摊一摊的。只两天产妇就死了,毛毛请了个奶娘带大的。

那街上的议论纷纷,多嘴多舌的周家奶奶说:“产风鬼到了他屋里,有人看见。一个穿黑衣黑裤头上包着黑帕子的女人,手里还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剪刀。他屋里又不晓得化纸敬菩萨。还不是,找了个替身去了。”

因为家运不好,四老爷就不做生意了。在家里休息。账房先生是他的表亲,就留下来帮他冬天做存米生意。收一冬存米,几十百把担,全放在楼上,用围子围着。等第二年夏天青黄不接、米价大涨时再抛出去。这当然也是个好生意。因为他还有些钱,不能坐吃山空啊。四老爷是最懂得这些道理的人。

儿子三少爷

四老爷的三个儿子,只有老三小时候最会读书。那时老先生常夸他将来是要中举人的料。不过后来废科举了。

他父亲死后,三兄弟中只有他在做官,做小官。他算是吃得开的。他在全州当县钱粮官。后来他就在全州自立门户,结了婚,老婆也是一个淑女。贤惠聪明,也还漂亮。

四老爷死的时候,他回来送葬,带着媳妇和两个女崽回来。

后来三少爷又升了官,到长沙做税务局长去了。三少奶奶就回到永州老家,她住在老家。这时他们有两个女崽一个伢崽了。她很会理家。三少爷去了长沙,说等那边搞好了,再来接他们去长沙一起住。

可三少爷在长沙做了税务局长之后,一天到晚很多朋友找他,打牌、请客,还嫖女人。下属们劝他讨个姨太太,他有些犹豫。税务部门的人觉得他太土气,跟他说,讨个把姨太太不算什么,现在大家都是吃喝嫖赌的,你一个人装什么正经?于是有人做中,讨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姨太太。出席酒宴什么的,也带着她。那姨太太第二年就生了个男孩子,这样一来,他就在思想上有了负担,想着家里的儿女、太太来了会不会吵闹打架?那就不怎么好过了。

事情总会漏风的。三少爷的一个老朋友从长沙回永州老家探亲,三少奶奶就到他家里去打听三少爷的情况。

那老朋友吞吞吐吐地说:“长沙是个大城市,不像我们这里,做官的哪个都有几房姨太太的,没有才是怪事。”

这一说,三少奶奶急得问:“我们三爷也有姨太太了吗?”

那老朋友不好直说,只是笑笑说:“不太清楚,最好你自己去那里住着,是最好的。因为有了钱势的人,哪个都想来巴结你。今天帮做媒送个美女来,明天又邀你去吃酒席,后天又约你去打麻将,名堂多得很。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在他的局子里谋个小差事干干,混碗饭吃而已。”

三少奶奶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她知道那就很危险了。她回来赶紧打点行李,拖着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坐船往长沙赶。她觉得自己太大意了,怎么可以把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丈夫放在千里之外不管呢?做老婆的也太大方了,太不懂事了。那么些人包围着他,能不出事吗?

到了长沙,找到三少爷住的公馆。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妹崽,样子好像还老实,还有一个小孩子,岁把多的样子,会走路了。那妹子看到三少奶奶了,似乎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作声,心里猜想可能是局长家里的老婆和孩子来了。

三少奶奶喊拖洋车的将她的行李搬进房里去。看看住房还有一间空着,她就把铺盖搬进去。她一肚子火,借着骂女儿站着不帮她的忙,就骂道:“你瞎了狗眼,还不给我滚!”

那年轻妹子看着她越发害怕了,赶紧收拾她的东西,把被子都捆好了。

等三少爷回来,大吃一惊,老婆孩子都来了。他说:“你怎么先不来个信?我好去接你呀!”

“我不要你接!知道你在这里唱好戏咧!”

“不要那么说嘛!我们是老夫老妻了。”边说就赶紧去抱过儿子来亲,又去抱两个女儿。向妻子做解释说:“是朋友帮我搞的,说我太土气,单身生活多不好。”

说着就去叫那个姨太太来:“玉凤!玉凤过来!”

那玉凤吓得不敢过来,说:“我要回娘家去,小儿子是你的,我不要。我本来要嫁个单身男人的,是你的那个朋友王科长骗了我,说你有权有势有钱。如果不答应就对我不客气。我才上了这个当。”

三少爷从柜子里拿出两百块光洋给她,要她回去找个好男人过日子,儿子留下来。

那妹子拿着两封光洋,喊了辆洋车,拉着她的箱子和行李。亲了一口儿子就哭着走了。

三少奶奶叹了一口气,觉得那妹子也可怜。为了几个钱,一个黄花女崽做了别人的姨太太,随便给点钱就打发走了。

那妹子一走,三少奶奶的女儿和儿子都去打那个小弟弟。说他是个杂种,不要他。他爸爸说:“他是你爸爸的种,不要打他。让他跟你们一样吃饭、穿衣服、玩耍。姐姐们要照顾他。都是爸爸的亲生儿女。你们要打他,爸爸就不喜欢你们了。”

后来那个小家伙还是经常挨打。吃什么东西时,母亲分给每人一份。但那个小的拿在手里吃时,有时又被大孩子抢去了。

三少爷的官没有做到三年,钱是赚了不少,但是被撤了职。

在长沙他没有买房子。只得全家又坐船回到永州,住在“一六酒米店”后栋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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