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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侄子交代了,我给你指条明路。”

杨二婶只摇头,“嗬嗬”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廖康身后的兵不耐烦,把红缨子上的血甩得掷地有声,老夫人一看那血,不知哪来的气力,许是当娘的直觉认出那是砍死儿子的刀,便痛嚎起来。

她没有一滴泪,盯着满地残尸,弯腰抱起儿子的头颅,张嘴只干嚎,张大的嘴里没有牙,黑洞洞的,悬雍垂血红地吊在嘴里。

一嗓子嚎醒了杨二婶,她回了神,盯着刀刃,刃上的血珠子没有光映,看着像黑毒汁。

“……我家侄子跑了,躲起来了,他好着呢……祈安祈安,平平安安!”

说完,杨二婶就撞刀死了。

她死得干脆,血溅了廖康一裤子,腿面滚热的,他大骂一句脏话,踢开了这给脸不要脸的贱民,被吓疯的老婆子吵得头疼,脸色难看至极。

“走!找那小子去!要是跑远了,被隔壁哨子城的兵抓着,咱就是犯了私放刁民的重罪!”

“那这老婆子呢?”

“不管她,哭那么大嗓门,定是回光返照了,等会就得死。”

秋雨挑逗,初雪便哭了几滴。

但泪水这种东西总是轻得发飘,杨家里传出的哀嚎渐弱、渐熄,终也不过是飘在上空、略过遍野哀鸿的人间灰。

白雪一下,黑鸦便被谁抹去一般,尸山也被谁阖了怨念的不瞑目,成了不再发出愤怨的死肉,无知无觉,覆了一层白。

天地一白,人间死寂。

他随初雪现身。

不赶时间,他有兴致等完这一出闹剧,再从屋里的一角踱步而出,坐到杨老夫人身边,垂眸,怜她。

像一阵盘旋在身边,临死前驻足的风。

披散及地的黑发盖了一地的血,扫出雪地车辙印一般的痕迹,告诉她,他来了。

他的声音也像雪夜的冷风,听着像隔了层窗、隔了层被,但冷意还是侵骨渍魂,如凤凰惨叫,香兰讥笑。

“五十年前,你给我做了这身衣服,雪一样白,云一样柔,你说我的庙宇久不得修葺、四面透风,怕我冷,多谢你,我一直穿着,也一直记着。”

他轻抚自己的衣衫,五根惨白的手指竟比月影纱更白,指尖发乌发紫,皮肤有瓷裂一般的纹。

“只是,怎的没人告诉你,祪庙的神早就不是神了,你有事求我,必不得善终。”

她进气少,出气多,眼中的泪听了这话,却断线珠子一样地掉,可眼睛眨不动,泪水便干涩如刀片一次次剌过眼皮,很快就凝成眼角的血。

“你要死了,我来应神谕。当年,你以一身衣衫求我全家平安,我允了。”

他似乎叹了气,老夫人身遭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求……祈安,祈求您佑他、护他……”

她断气了。

但她还在求神。

他听得见。

“祈安……我的祈安……求您,求您护他,求您佑他世世平安,神啊,求您了……”

他又叹了口气,他怜她。

他允了——

作者有话说:傀(gui一声,多音字):怪异

祪(gui三声):已被毁庙的远祖神主

受是真鬼,没人性的(不是骂他)

第122章

初雪粒粒下,从飘飘忽忽到铺天漫地,外头寒风呼号惨叫,天白地白,屋内烛火被血扑灭,满室血红,人间紫癜。

坐着死的老妇圆睁着眼,眼角红得滴血,怀里抱着他儿子不瞑目的人头,枯枝一样的手指护着他惊恐的脸,不敢触碰他断头的疤,怕死人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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