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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笙微笑,都是小事。

“黄笙,你叼着尾巴,盘成甜甜圈的形状,我把手机放在你肚子上,等一下,我现学一下运镜……”

黄笙照做,都是小事。

“对对,别动,哇你肚子好软,白毛黄笙像棉花糖一样!”

黄笙摊平,都是小事。

卞钟顺着他的软肚子,埋着脸一路往下闻,“噫!你屁股好臭!”

卞钟捂着鼻子退远,黄笙忍无可忍。

“谁让你掀我尾巴怼着我屁股拍的!我人形的时候你会这么干吗?!而且我黄毛的时候你怎么不夸我像棉花糖?你就是喜欢白的!”

吵吵嚷嚷的,卞钟运镜砸了黄笙的鼻子,黄笙的短手没抱住大屏手机砸了他自己小小的脚趾,拍着拍着打闹了起来,白毛飞了满屋子,最后只有一个勉强能用的、黄笙抱手机宣传海报的视频。

就这,拍到一半的黄笙想四脚着地趴下来歇会,还被卞钟指着威胁站好。

“大家好,我是狂想祭典音乐会的小提琴首席卞钟,我就不出镜了,让我家的雪……你站好!别动!嗯嗯乖…六月十四号十五号,启和大剧院音乐厅,大家不见不散哦~”

六月十四日。

夏季演出季是启和大剧院每年都会举办的、最重要的演出系列之一,除了交响音乐会,还有话剧舞剧音乐剧等等,内部票即便是演职人员都有限购数量。

对此,方彝表示不满。

“咱俩的票肯定是卞钟自己掏钱买的吧。”

跟黄笙一样不宜引起他人注意的人还有一位,那就是方彝。

这位老哥最近嫌博物馆太闹挺,一直在家呆着没去享受玻璃柜和聚光灯,可在家太久了他又呆不住,无聊到跑来看卞钟的演出,跟黄笙一起喜提山顶票,坐在舞台的侧后方。

看个交响音乐会,选的位置居然能看清指挥的正脸,这实在是一种很诡异的体验。

“这位置这么偏僻难行啊,卞钟这孩子抠,你别跟他计较,你俩好好过日子。”

“我们成婚七百多年了,你这话应该在元朝的时候跟我俩说。”

黄笙一想到那本《如何激发爱人隐藏的暗黑属性》是方彝推荐的,他就实在挤不出好脸色给他。

他俩检票进去后,开场前十五分钟已经陆续有演职人员上台就座,自由练习与试音结束,台下灯光渐暗,台中央聚光灯亮起。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卞钟会有这种体验了,他曾经对黄笙说,博物馆里打在文物上的聚光灯虽然和舞台灯差不多亮,但舞台灯要比文物的聚光灯更炙热。

这当然是出于对文物的保护,高温是不利于文物保存的恶劣条件,但也正因如此,对比之下,舞台上的聚光灯更暖和,像能照见太阳,所以卞钟更喜欢舞台的灯光。

这种心态本应源自于卞钟作为陪葬品,抵触地下墓穴的潮湿阴冷黑暗、和不见天日的死寂孤独。

但如果从生物的角度来解释,这种心理其实就叫生命的趋光性,卞钟或许很早就拥有了这种生命的本能,向往光,向往热,向往太阳,他宁可舍弃大部分本体,把灵智寄托在一枚甬钟上,也想要自由与光明。

这种渴望,是爱的雏形。

台上传来皮鞋敲击着地板的嗒嗒声,指挥莱恩斯·丽卡先生和首席卞钟先生,二人先后上台。

聚光灯追随着二人的身影,指挥站上了指挥台,卞钟站在指挥台的右侧,台中央是整个管弦乐团的成员,扇面分布,座次有序。

黄笙在舞台侧后方,剧院座席的第三层,穿着白色西装的卞钟留给他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侧脸,指挥抬手示意的一瞬,全场连窸窣的座椅声都停了。

下一秒,指挥棒的银光一闪,暖色的聚光灯被冷色的指挥棒点给各个声部,指挥面向乐团,以眼神,以动作,示意协奏曲各声部的统一与和谐。

间隙,他分给卞钟眼神,首席听着旋律,轻扬下巴,手腕一转,提弓举琴。

卞钟的站姿很漂亮,重心在左腿,右脚尖微微后点,身体微微前倾,和编钟环挂、钩挂于钟架之上的角度完全一致。

肖斯塔科维奇的小提琴协奏曲是苏联高压政治时期的作品,格格不入的自由,在西伯利亚灰色的寂雪里,辉煌但无所适从,复杂而深刻的音符,从卞钟的指尖下、琴弦上倾泻而出、倾诉质问。

肖斯塔科维奇顺从克里姆林宫高傲的要求,谱写简单而合宜的乐曲。

但又叩问自己的艺术标准,隐晦地写出属于自己的不和谐乐律。

千年前古老的编钟器灵在爱情里顺遂,身为生命的爱人给出了相处的模式,器灵被要求了爱,也给出了回答。

高把位细瘦的高音,却是编钟在现世里小小的不安,不懂爱与规则,于是黄笙是他在这个生命主宰的世界里,唯一的依凭。

华丽明亮的克里姆林宫,奢华幽暗的周王室皇宫,卞钟的眼角有时闪过肖斯塔科维奇眼中油汽灯的光,有时闪过青铜烛台上跳跃的烛火,音乐是穿越岁月也能被保留的东西,它被人创造出来,却无法再诠释如今的世界,只能让听众一览过往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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